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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木台上时，恰好有一阵山风吹过，铃声清脆，惊起一群栖息的鸟雀。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这是死者的魂魄化作飞鸟，要回归自然了。
生前得仙家病是个不容触碰的禁忌，死后飘向天空滋养万物却成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祝福。
当时罗赋明就站在铃铛边上，默默地流眼泪。
有年长者吟诵着古老的祷词，声调低沉如林间的风，罗赋明在这沉静而宏大的氛围里静静想到，倘若打婴儿紧闭着双眼发出的第一声啼哭开始，人类便在由苦难堆砌成的船只上等待下一场灾难，可是那座传说中的充满希望的坚实的岸从未出现，或犹如海市蜃楼般消失在缥缈的远方……
我们究竟凭何而生？
主持葬礼的祭祀提前准备好了一笼精心喂养的兔子，按照习俗，白兔的皮要被制成口袋，两三年后用来装殓风化的骸骨。
其中一只兔子眼珠鲜红、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带着一抹淡淡的黄，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可就在祭司举刀的瞬间，这只幼兔突然挣脱绳索，一跃而起，径直窜入了白桦林深处。
有人说这是不祥之兆。
可谓一语中的。
葬礼结束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人们纷纷散去，只留下那具被桦树皮包裹的遗体高高悬挂在林间，随风轻轻摇晃。
罗望以散播谣言、寻衅滋事的名义将口称不祥的人关了三天，这三天里，年龄尚不满二十的罗赋明发现隆琦山死亡原因有蹊跷——她虽然得了病，却不该死得这么快。
有人想要让她的死给征县带来体面。
她站得太高，人人皆知她得了什么病，这在某些人看来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耻辱。
罗望清楚这件事，但他全程没有进行过阻拦，因为他打心底里觉得，得了仙家病等同于踏上一条通天路，成仙是人类唯一进化的天梯，这颗星球、这片乌苏里区荒原上的人类，没有别的选择。
罗赋明接受不了母亲被“谋杀”
，接受不了征县市政厅居高临下的“好意”
，更接受不了父亲违背常理的信念。
三天后，他暗中跟着征县商队离家出走，跑到了战火纷飞的小山顶子村，时年，陈落群刚满二十，眉目如画、英姿勃发，罗赋明灰头土脸地钻小门进了山，还没来得及对头顶层层叠叠直抵苍穹的铁索栈道和齿轮表示惊叹，就听见楼下传来一声高喊：
“开门！
开主门！”
“陈落群回来了！
我们赢了！
！”
山体内顿时爆发出了山呼海啸似的欢呼声，将罗赋明震得头晕眼花。
他以为自己累过头生出了幻觉，半晌才意识到，原来脚下的地面真的在颤抖。
齿轮轰鸣，链条如巨龙起舞般上下翻腾，他趴在栈桥的栏杆上往下看，一座山在他眼前分成两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与泥土，有人劈开浓雾、踏血而来，仿佛代表国家出战的国王般昂首挺胸回到属于她的领土，对迎接她的子民们露出畅快到略显疯狂的笑容：
“赢了！
倒酒！”
空气安静了一瞬，又在眨眼间变得更加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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