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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健衣袖一拂，目光在朱厚照脸上逡巡：“老臣倒是未曾想到，太子殿下为陛下祈福竟如此劳心劳力，这等时辰了，还在安置伤员之处，实在是大明之福。”
朱厚照脸上堆着笑：“那是自然。
本宫最忧心的便是父皇龙体，但凡对父皇有益之事，本宫必当亲力亲为。
首辅大人这不是亲眼瞧见了？本宫对父皇的事，确是上心的。”
刘健袍袖又是重重一甩，眸光愈发沉凝。
在朱厚照脸上来回扫视，眼底压抑着满心的无奈与愠怒，却又发作不得，只能维持着老臣那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他字字平稳，语锋却暗藏机锋：“老臣确是亲眼所见。
殿下心系君父，日日挂怀祈福，这份仁孝之心，足可昭告日月。”
话虽似夸赞，语气里却无半分暖意。
谁不晓得，太子素日里贪玩成性，此番又不知因何缘故，竟借了为陛下祈福的名头在外胡作非为，甚至惊扰了百姓。
太子本应安居东宫，静心修身，恪守本分，而非日日流连于宫外府邸，与人嬉笑玩闹。
可朱厚照却像是完全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依旧眉眼带笑，身姿松快，一副坦荡又真诚的样子：“首辅大人过奖了。
父皇龙体安康，才是我大明万民的福气。
本宫身为储君，自当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偷懒。”
刘健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堵得心里发闷，一肚子规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暗自憋着气，脸色越来越沉，硬是把所有怒火压了下去，沉声说道：“既然殿下一片真心，老臣自然感到欣慰。”
他话锋一转，到底还是按捺住火气，郑重地劝道：“只是这宫外的住处人多眼杂，伤病之人来来往往，很容易染上时疫。
殿下是万金之躯，不宜在此处久留。
宫里还有功课和事务等着殿下，还请殿下立刻回东宫去。”
朱厚照脸上的笑容没变，从容地抬起眼：“首辅大人多虑了。
我留在这里照顾伤员，也是祈福行善的一部分。
救百姓的性命，就是替父皇积德。
如果中途离开，反倒辜负了祈福的本意。”
他每句话都扣着仁孝祈福的名头，说得有条有理，让人挑不出一点错来。
刘健憋得胸口更堵了。
他明明知道太子是借着这个由头在外面玩乐，可眼下这府里确实有太医义诊，也收留了不少穷苦病危的百姓，实实在在做了些对百姓有益的事，根本抓不到半点错处。
就算心里再生气，也没办法当众斥责他。
刘健眉头紧锁，语气只得放缓了些：“行善救人固然是好事，但也不必劳动殿下亲自驻守。
只需吩咐底下的内侍拨款派医就是了。
储君乃国之根本，不该轻易置身于这样的险地。”
“旁人代办，怎能比得上本宫亲自前来？”
朱厚照慢悠悠地负手站着，神态十分自在，“父皇向来爱护百姓，我替父皇亲临此地，这才称得上是尽心尽孝。”
屋内，陆阳哲几人正隔着门缝悄悄张望，见刘健一肚子火没处发、憋屈难言的样子，都在暗地里憋着笑。
刘健听了这话，心底的闷气越积越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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