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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问,“这世上,当真会有两种一模一样的花么?一样的不能与桃李为伍,一样的要独绽寒冬?”
压力来到了苏锦书这边,她感到冷得牙齿几乎要打颤。
用力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借着胸腔里最后一点热气,苏锦书将那句盘旋已久的话,艰难地推了出来:
“娘娘……臣妇愚见,花或许难寻。”
她抬起眼,直视皇后,清晰地说道,“但臣妇发上这支白玉杏花簪,与您鬓边所戴,除了所处之地,眼下看来,确无不同。”
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阵更强的山风穿过梅林,卷起千层雪沫,扑打在两人身上。
世界一片苍茫混沌的寒白,唯有石桌上那一点将熄未熄的炉火还在固执地跳动。
皇后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以及那双在雪光映衬下更显清冽的眸子,终于开口,“这般畏寒么?”
虽然皇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这句话确实说到苏锦书心坎上了,她是真的冷。
不是此刻山巅风雪的外在之冷,而是从她骨头缝深处,从肩背旧伤的疤痕底下,从那些早已愈合却留下病根的关节里,猛然苏醒并翻涌上来的记忆之寒。
这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战栗。
是苏府那些永远捂不热的冬天,炭盆里的火总是半死不活,分到她院里的银骨炭掺着劣质的石炭,烧起来烟雾呛人,热度却短得可怜。
窗户纸年年喊补,却总有地方漏风,夜里听着那尖细的呜咽声,像冤魂在哭。
被褥看着厚实,内里的棉絮却不知是压了多少年的旧货,板结发硬,盖在身上沉甸甸,吸走体温比保存温暖更快。
她记得自己多少个夜晚,和冬画像两只离群的幼兽般蜷缩在拔步床最深处的角落,手脚冰凉到麻木,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寒气会从脚底爬上来,顺着腿骨钻进膝盖和腰眼。
早晨醒来,帐内呵气成霜,睫毛上结着细碎的冰晶,四肢僵硬得如同不属于自己,要活动好半天,才能感受到血液重新缓慢流淌带来的刺痛,双腿才能强撑着缓缓站起。
她突然想起宁知远,和他的那双腿。
他如今在宫里,一切还好吗?托林家送进宫的御寒衣物穿着可还合身?
苏锦书的神思好像控制不住一般,开始越走越远,她恍然想起今年冬天理账时,账册子上缺什么都不缺取暖用的东西,宁知远房里准备的采买银霜炭、手炉、熏笼、厚绒毯的例银格外宽裕,且备下的东西里无一不是顶好的品质。
记忆越发飘忽,她又想起深秋的雨夜,从外归来的宁知远身上带着寒气,却总在进杏雨轩前要在外间静静站上一会儿,待冷冽散尽,才携着一身温和的体温走近,有时她未睡熟,能感觉他极轻地掖好被角,或是在她微凉的手边,放下一个裹好棉套的温热汤婆子。
她现下才察觉,嫁到宁府以后,已经很久没有过冻着的感觉了。
可是如今,宁知远的腿怎么样了?他在那四堵宫墙内还一切安好吗?他现在在挨冻吗?皇帝有没有为难他?
“看来,有人曾细细为你量过四季冷暖。”
皇后看着她的样子,声音轻飘,“只可惜,量得再准,也量不尽世间的寒暑无常。
就算备下的炭火再多,也暖不到墙外的人。”
意味深长的调侃,让苏锦书感到一种被看透的窘迫与警惕。
她抬眼,迎上皇后的目光,尽力让冻得有些僵硬的唇舌吐字清晰:“山巅风厉,臣妇失仪了,只是娘娘凤体违和,更需珍重。”
皇后笑了笑,摇了摇头,“这腊月的风钻进骨头缝里的滋味,本宫倒是很熟悉。
常年行走在宫墙里,险些忘了这辈子许多要紧的事,好像都发生在这样的冬天。”
苏锦书心里默然想到,今天应该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发生了,比如活生生冻死一个坐在你对面的人。
“苏夫人方才说,这簪子一模一样。”
皇后指尖抚过自己冰冷的簪头,缓缓说道,“这世上一样的东西,往往最是惹人烦恼。
看着它,就像看着水里的倒影,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幻,哪个是本该如此,哪个是阴差阳错。
更麻烦的是,它往往意味着,不该有交集的人与事,被看不见的线系在了一起。”
苏锦书心头有些茫然,这是在指她和皇后吗?
皇后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里带着一丝悠远的怅惘,“不过,物件本身无辜。
本宫这支是故人所遗,玉是旧玉,心思也是旧心思,并不像你那支是新玉所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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