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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愣了一下。
他是个较真的人,在调度所干了十一年,最恨的就是这种没头没脑的回答。
他刚要发作,娜塔莎·谢尔盖耶夫娜已经把一张票从窗口下面推了出来。
下一趟,凌晨两点十七分。
硬座,七号车厢,十四号下铺。
他低头看那张票。
票是对的,日期对,车次对,座位对。
但票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用那种老式的铅字打印的,他凑近了才看清:
此票不可退,不可改,不可转让。
持票人须在图拉站等候。
这什么意思?他问。
但窗口后面已经没人了。
娜塔莎·谢尔盖耶夫娜不见了,就像她从来没在那儿坐过一样。
窗口的玻璃上只剩下一层雾气,雾气里隐隐约约有个手印,五根手指,很细,像是女人的手。
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张票,觉得后背发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候车大厅,那个角落里的老太太还在打盹,编织袋里的东西还在动。
暖气片还在发出那种不正常的热度。
他想把票扔了。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
那张票就像长在他手心里一样,他甩了三次,每次票都回到他手里,而且每次回来的时候,那行小字就更清楚一点。
到第三次的时候,那行字变成了:
你走不了的,阿列克谢。
三
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是个倔强的人。
这一点他姑妈普拉斯科维娅·伊里奇尼奇娜最清楚,她常说,阿列克谢这孩子,倔得像图拉的samovar,你把它推倒了,它自己还能立起来。
他决定不等那趟凌晨两点的车了。
他要走着去梁赞。
图拉到梁赞,二百一十三公里,走路得走两天。
但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当年在部队服役的时候,背着三十公斤的装备行军过三百公里,他觉得自己行。
他把那张票塞进大衣内兜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可能是舍不得那七个卢布——然后推开候车大厅的门,走进了图拉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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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图拉的街道在夜里看起来跟白天完全不一样,白天它是个灰扑扑的工业城市,到处是军火厂和茶炊厂,夜里它就变成了另一个东西。
路灯把那些老房子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排排跪着的人。
阿列克谢·彼得罗维奇沿着十月大街往南走,经过图拉克里姆林宫的时候,他听见城墙里面有声音,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有人在哭,调子很老,是那种乡下葬礼上才唱的调子。
他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到了图拉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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