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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麻木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是活着,并且习惯了活着。
她会看你一眼。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会穿过你,看向你身后的某个遥远的地方。
然后她会说:
你也是来坐月子的?
你最好别回答。
因为在乌拉尔,狼的事情,不归人管。
人的事情,也不归人管了。
在一九九三年的俄罗斯,没有什么事情是归人管的。
国家不归人管,法律不归人管,上帝不归人管,连冬天都不归人管……冬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像一个任性的暴君。
唯独狼归狼管。
据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州立档案馆一九九四年二月第十一号卷宗记载……是的,档案馆居然还在运转,虽然只剩下一个看门的老头和半柜子发霉的文件——第四十七号野生动物临时救护站于本年度冬季发生不可抗力之生物入侵事件。
站内全体工作人员及一犬均表示情况可控。
情况可控?
这四个字是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写的。
他写这四个字的时候,手没有抖,笔迹工整得像是在写一份入党申请书。
在一个一切都不可控的年代,情况可控是最大的谎言,也是最后的尊严。
档案最后附有鲍里斯——不,尼古拉·斯捷潘诺维奇·祖博夫站长的亲笔批注,仅一句话:
经费不足,但狼不走了。
此卷宗后被归入类,再无人问津。
而那座保护站,至今仍在。
据说每到月圆之夜,如果你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你能听到从地底传来的声音。
不是狼嚎——狼嚎你在山上就能听到。
那是一种更奇怪的声音,一种从地底深处、从冻土下面、从这个国家的骨骼里传出来的声音。
那是一群狼在学狗叫。
那声音在乌拉尔的冻土上传得很远,很远。
远到叶卡捷琳堡都能听见,远到秋明都能听见。
但叶卡捷琳堡的人不信。
秋明的人也不信。
他们从来都不信。
在一个不再相信任何东西的国家里,狼是最后的信徒。
它们信肉,信温暖,信那个提着桶的亚麻色辫子的女人。
它们的信仰简单而纯粹,不需要任何意识形态来支撑,不需要任何领袖来引导。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狼活了下来,而很多别的东西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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