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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江面上刚碎开的浪沫蹭过她的脸，把耳后垂落的几缕碎发狠狠按在微凉的颊边，痒意刚顺着皮肤往太阳穴爬。
十年前那个同样吹着江风的夏夜，那股顺着衣领钻进去的、带着点江潮湿意的凉意，突然就越过十几年的时光，无比清晰地漫过了后颈。
她下意识把脚步放得更轻，生怕稍重一点的动作就会惊散这团裹着记忆的晚风，指尖却隔着薄薄的棉布料，反复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皱得边角发毛的旧电影票根。
那是上周整理旧物时从高中时代的笔记夹层里掉出来的，票面上原本印着的放映日期、场次和片名，早就被多年的潮气和指尖的摩挲磨成了模糊的色块。
连油墨的痕迹都晕成了淡灰色的云团，可她甚至不用低头去看，就能清清楚楚想起散场时的画面。
电影院门口的路灯飞着密密麻麻的小飞虫，他就站在灯影最亮的地方，两只手各攥着一罐刚从巷口小卖部冰柜里掏出来的橘子汽水，罐身凝着的冰水早就把他的指节泡得泛出淡淡的红。
指腹沾着的水珠往下滴，他却半点都不在意，只是看见她出来的第一秒，就把那罐冰得最透、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汽水塞进了她手里。
指节相碰的瞬间，凉意在两人的皮肤间窜开，连夏夜里的闷热都退了大半。
风里突然飘来一阵熟悉的甜香，是老式红糖熬化之后带着点焦香的气息，混着细碎的花生碎和山楂粒的清爽。
从身后巷口飘过来——那是巷口卖冰粉的推车，和十年前的摊位几乎一模一样。
这股甜香刚漫进鼻腔，就和记忆里橘子汽水撕开瓶盖时涌出来的酸甜气泡味撞在了一起。
裹着天边慢慢沉下来的暮色，在空气里织成一张软网，林青柠握着票根的指尖猛地一颤，眼眶毫无预兆地就热了。
湿意顺着眼角漫出来的时候，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这些年她从南方的海滨城市走到北方的古都，又沿着长江漂过好几座烟火各异的江城，见过无数个裹着晚风的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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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货架上摆着的气泡水换了一轮又一轮，青柠味的、西柚味的、海盐味的，包装精致得像一件件小艺术品。
吸管插进去的第一口也带着冲人的甜，可她再也没喝过那样冰得刚好的橘子汽水——冰度刚好多一分就冻得牙疼，少一分就失了劲。
甜得不齁不腻，橘子的香气是实打实的鲜果发酵出来的，不是香精兑出来的寡淡滋味。
更没有人会像当年的他那样，提前半小时就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等她。
连肩头落满了晚雾浸出来的潮意都不肯挪到墙根躲一躲，就怕她拐进巷口的第一眼，找不到那个举着汽水的身影。
她攥着那张软乎乎的票根，循着甜香往巷口那团暖黄的光慢慢走过去。
帆布小白鞋的鞋尖没注意到路边翘起来的半块青石板，轻轻踢上去，发出低低的“嗒”
声。
那个背对着江灯的身影就站在冰粉推车的暖光边缘，听见这声轻响，肩膀先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然后才慢慢侧过身，鬓角沾着一点被风吹乱的白丝，在暖光下亮得格外清晰。
他垂着的两只手里各攥着一罐橘子汽水，透明的玻璃罐身凝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正顺着指缝一点点往下滴。
在他脚边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圈小小的、深色的湿痕。
他没有像少年时那样，一看见她就眼睛发亮地转过身，露出亮堂得像夏阳一样的笑，只是声音裹着十年间擦肩而过的风霜、隔着好几座城市的距离，轻飘飘落过来，轻得像江面刚漾开的涟漪：“我数着你今天该回来了，汽水刚从巷口老店里冰上的，泡了快二十分钟，温度刚好，和十年前的味儿一模一样。”
林青柠脚步顿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江对岸商铺的霓虹灯正一轮一轮换着颜色，红的蓝的光在他身后明明灭灭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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