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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热病爆发后的第三个月,若拉·陆斯恩失去了与组织的一切联系。
她的脸逐渐从斯嘉丽的明媚张扬退缩成属于她自己的平静冷淡。
好在这张脸并不是美国人熟悉的──一路搭顺风车,也能抵达洛杉矶。
进入市区是下午四点,阳光从西边斜射进来,把道路两旁车辆里每个人的脸切成两半──一半亮着,一半在阴影里。
若拉靠窗坐着,看着那些棕榈树从低空掠过,像一排排枯瘦的手指,指着天空。
洛杉矶还在。
这是她想到的第一件事。
航站楼里人很少。
电视屏幕上滚动播放新闻:国民警卫队驻守在圣莫尼卡海滩,尸体袋库存告急,疾控中心的发言人在电视台的摄像头前大放阙词,说,“一切尽在掌控”
。
免税店关了大半,剩下的几家也没人光顾。
若拉拖着行李箱走过空旷的机场通道到达大厅,高跟鞋的鞋跟敲在地砖上,一声一声,像是倒计时。
三个月前,她和伦敦彻底失去联系。
伊斯坦布尔的线人死了,加密频道静默了,所有预设的应急方案都启动了,但没有人出现。
她不知道是自己被放弃了,还是伦敦已经被红热病烧成了灰。
她的通讯手表,身份,连带着作为特工的一切永远丢在了拉斐特某个废弃实验室距离地面几十英尺深的地下。
若拉眨了眨眼睛,在她被组织精心培养安排的、确定的、不需要思考意义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她要做什么?
这太哲学了,若拉心想,她才不是一个因为思考就能够崩溃的圣人呢。
即使不知道要做什么,也有朴素的活法。
第欧根尼尚且可以在木桶里享受阳光,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在好莱坞的公寓里快乐呢?
出租车驶上405的时候,她摇下车窗。
风从太平洋吹过来,咸的,湿的,混着别的东西──焚烧的气味,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某种更深的、正在腐烂的甜腥。
若拉知道那是血,因为她见过血的味道。
她的灵魂渴望血,但她必须克制,像是对抗一个如影随形的怪物一样。
她低下头,重重地喘息了一下,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不,不可以。
迷乱的、像是过电一样让她痉挛的渴望的幻觉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来,又一波一波无可奈何地褪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又成功了一次──她成功战胜了自己的贪婪的欲望,她做了正确的事情,这不需要理由。
两个月前,第一例红热病在圣费尔南多谷被发现。
感染者先是高烧,然后在四十八小时内失去意识,最后身体里的水分被抽干,只剩一具干瘪的躯壳。
一开始人们普遍以为是新型病毒,直到一部分幸存者从高烧中醒来,眼睛变成红色,身体像树干一样被一条条肌肉缠绕覆盖,修长有力,能做出一些“人”
不该做到的事。
他们还是“人”
吗?没有人说的清楚。
这又是一个哲学问题,人究竟应该如何定义?是灵长类哺乳动物的一种,还是情感上能够独立思考的生命?该用什么样的数据指标才能量化普通人和被异化的“人”
的区别呢──如果我们暂且把它们当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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