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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苏轼在海南的时候，说过一句差不多的话。
那时候有人问苏轼：你都被贬到这里了，怎么还这么开心？
苏轼说：这里好，没有政治。
每个人都说他豁达。
但张卫国知道，那不是豁达，是倔强。
现在他又看到这种倔强了。
三月十五，柳宗元来找刘禹锡，说请他去玄都观看花。
玄都观是长安城里最大的一座道观，供的是东华帝君。
观里有一片桃林，种了几百棵桃树，每年春天桃花开的时候，长安城里的士女都去那里赏花。
刘禹锡在贞元年间去过很多次，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桃花是新种的，他还没见过。
“走吧。”
刘禹锡说。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朱雀大街往南走。
长安城的三月，风里全是花香。
大街两旁的槐树已经绿了，柳絮飘在空中，像下雪一样。
街上都是去看花的人，有坐马车的贵妇人，有骑马的公子哥儿，有步行的士子，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
刘禹锡和柳宗元走在人群里，穿着半旧的官袍，不怎么起眼。
张卫国跟在后面。
他今天换了一身半旧的直裰，头上戴了一顶方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百姓。
他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刚好能看见他们背影的距离。
到了玄都观门口，人更多了。
观门大开着，里面传来钟声和香火的味道。
刘禹锡和柳宗元挤过人群，走进了观里。
张卫国没有跟进去。
他在观门对面的茶铺里坐下来，叫了一壶茶。
茶铺的伙计端上来一个粗瓷壶和两只粗瓷碗，他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茯茶，很苦。
他端着碗，看着对面的玄都观大门。
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可能是他活了一千多年最难受的事情之一，明明知道前面有一个坑，看着一个人走进去，却不能提醒他。
因为那个坑是他自己选的路。
玄都观里，桃林开得正盛。
几百棵桃树，满树的花，红的、粉的、白的，一层一层地铺开，压得枝条都弯下来了。
风吹过去，花瓣一片一片地落，落在游人的肩上、头发上、地上，把整条路都铺成了粉色。
刘禹锡站在桃林里，环顾四周，看了很久。
柳宗元在他旁边站着，也在看。
但他看的是刘禹锡。
他知道刘禹锡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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