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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卫国不在那个酒席上。
但他后来在洛阳城里的茶铺里听人念这首诗。
念的人是个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朗声诵出那几句。
茶铺里有人叫好，有人感叹说这个刘宾客真不愧诗豪之名。
张卫国坐在角落里，把茶碗放回桌上。
他想起苏轼在黄州写大江东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把个人的苦难放到一个更大的东西里去，然后个人的苦难就显得小了。
苏轼的大东西是长江，刘禹锡的大东西是春天。
长江也好，春天也好，都是时间。
他们两个都在时间里找到了答案。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这是他的答案。
不需要别人判他赢，春天就是他的赢。
张卫国端起茶碗，茶凉了，但他还是喝完了。
开成二年的秋天，张卫国做了一件事。
他把自己在洛阳抄的最后一部经书送到香山寺，然后去集市上买了一只鸡、一壶酒，往刘禹锡的住处走去。
他不想再等了。
他决定以本来的面目去见这个人一面。
不是明远和尚，不是张一针，不是江风茶舍的老张头，不是抄经秀才，是张卫国。
那个在长安城南巷子里说过听人说的，在朗州雪地里写夔州有竹，雪压不折，在和州驿馆里陪他喝过元宵酒的人。
走到刘禹锡的院门口，听见院子里有人在笑。
是两个人的笑声，一个爽朗，是刘禹锡，一个浑厚，大概是白居易。
“乐天，你看我这棵桃树，今年又没开花。”
“你这土不行，桃树要沙土，你这是黏土，根都闷死了。”
“那怎么办？挖出来重种？”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挖树？明年春天去我那儿看吧，我那儿桃花好。”
“你那儿桃花是比我这儿好，但你不写桃花。
你只写长恨歌。”
“你能不能不提长恨歌？”
“不能。”
两个人又笑起来。
张卫国站在院门外，听着这笑声。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想起当年在眉山城外，苏轼跟苏辙也是这样拌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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