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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惊春缓缓吐出一口气，手指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
“认识。”
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几乎要被地宫里的嘈杂吞没，“这件东西……我见过，你也见过。”
“哦？”
赵无眠的眉头肉眼可见地皱起来，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眯了眯。
“在孙家的墓里……”
莫惊春盯着那只粉彩温碗，神色严肃，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那只温碗正在被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人捧起来，小心翼翼地翻转，露出底部的款识，烛光在“女山”
二字上一掠而过。
赵无眠的眉头倏然皱紧了，但他语气依然平和，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寻常事：“知道了，无妨，看看再说。”
莫惊春和赵无眠的对话自然无法瞒过倾城美人。
倾城美人微微侧目，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刀锋上的一线寒光，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将折扇合上，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莫惊春看着那件温碗被一双又一双的手传递、端详、放下。
有人凑近了看釉面的润泽，有人对着烛光瞧彩绘的笔触，有人翻过来研究底款的刀法，每一双手都被要求带着特制的手套，小心翼翼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梦。
她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像一锅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溅出滚烫的水花。
之前以为是孙兆安以公谋私，将“女山”
字号的瓷器作为陪葬放在自家孩子的墓穴之中——毕竟配阴婚都做得出来，陪葬点“官”
字号的瓷器怎么了？
可如今却出现在拍卖场……
莫惊春不想多想，可不想不行啊。
如今的时空对神鬼之说甚是看重，盗墓的行为几乎没有，就算有，一旦被发现处罚极重。
府城去年就有一个案子，盗掘前朝王陵的盗墓贼被拿住，判了个满门抄斩，行刑那天半个府城的人都去看了。
所以这温碗出现在这里，如果不是被盗墓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了。
就在这思虑间，那件温碗已经被一个戴黑色面具的人以高价拍下，正被人小心翼翼地装进锦盒里。
那人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靛蓝色长衫，身形瘦削，肩膀微微佝偻，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花白的胡须。
莫惊春想看清那个人的样子，但面具遮得太严实，连是男是女都分不清，只有那双手——在接过锦盒的一瞬间露出来——枯瘦如柴，指节粗大，像是长年累月做惯了粗活的。
“能知道是谁买的吗？”
她压低声音问向倾城美人。
倾城美人摇头，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敲：“私会的规矩，不问买家。
不过我的人会记档，回头能查到。”
赵无眠却摇头，目光还落在那个戴黑色面具的人身上：“你不要插手，买家和卖家的消息，我来查。”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但莫惊春知道，能让赵无眠亲自开口说“查”
的事，在整个府城都不会有人敢阻拦。
“还是我们来，黑市倾城熟。”
吕正雅沙哑的嗓音在身边响起，像两块粗糙的石头相互摩擦。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倾城美人身后，存在感低得像一截影子，此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赵无眠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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