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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股深层次的、本能的生理恐惧。
好像下一刻，他在乎的人，他的妹妹乃至恩人就会被张霁五花大绑，用刀尖威逼着跌落在他脚下。
他毫不怀疑，张霁的势力足以让他做到这点。
思及此处，他狰狞的面目转为痉挛，唇舌无法自然闭合，却发不出声音。
张霁看到他这副样子，脑中浮现出无数人影，他掌过刑部，恐惧到极点的死刑犯大抵都如此。
他脑中有些刺痛。
他本意并非威胁，更不是想看到谢珏如此模样，只是话到嘴边，却又是与审讯犯人无异的那一套。
张霁轻抚额角，眉头依旧皱着，强忍住脑中的恼意，语气缓和了几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承受不住刺杀失败的后果。
若我真的有心报复你，这些代价会让你悔恨无及。”
谢珏濒临崩溃的情绪被张霁这话轻拽回来，他不可置信地问：“你是什么意思？在提点我？你凭什么会提点我？”
张霁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你希望我得到怎样的惩处？”
他直视谢珏惊疑的眼瞳：“换句话说，你要杀我，是你当下被逼无奈的意气之举，可杀人终要偿命。
若大玘的法度有朝一日能庇护你父乃至你，你希望我落到何种境地？”
谢珏不解此问，却还是答：“我自然要天理昭彰，要涉足构陷我父一案的官员都绳之以法！”
张霁微一颔首，接道：“按《大玘律》，构陷同僚至死者，主犯其罪当诛，从犯罪减一等。
当年谢同知一案，陈立康为主犯，我为从犯。
若法度尚存，我也罪不至死。”
谢珏听到张霁就这样轻飘飘认罪，心中怒火更甚：“你认了？！
可这又是在同我扯皮什么？这个朝廷早就烂透了！
我自然要好好计量自己的这条薄命，你虽罪不至死，我若能将你拽下地狱陪陪我父，也算不枉贪活了这么多年！”
张霁不想再听下去。
他启唇道：“十年。”
张霁拂手让亲卫给谢珏解了绑，面无表情地续道：“我给你们财富与新户籍，你和谢璟能够就此摆脱罪籍。
同时令你衣食无忧，能够参与科考，入朝为官。”
谢珏眸光微动，一瞬怀疑自己所听，没有应声。
张霁神色黯然，语气却前所未有地笃定：“至于你的仇，十年之内，定能得报。”
谢珏实在摸不着头脑，滔天的恨意几乎被满腔的疑问吞没。
他紧盯着张霁，想要从他的脸上寻到答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霁认真地回视他：“你背负杀父之仇这么些年，却还笔耕不辍，我知你有雄心抱负，也可推得你有多想活下去。
你今日就当与我打赌，我不杀你，十年为期，你留一命看看我的下场与那时的天下。”
谢珏沉默了，看向张霁的眼神愈加复杂。
“就算你依旧犹疑我在骗你，哪怕十年之期是假的，我真的在诓你。”
张霁顿了顿，正色道：“十年的时间，我给你的户籍加上你的才学足以令你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到那时你再为父申冤，鸣鼓的声响是不是能够大些？所诉的冤情是不是能够传得广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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