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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四年初春，李婙在丽正殿诞下一女。
这日自然又是红霞漫天，神光笼罩。
一月后，暖香袅袅的殿中，李婙坐在龙榻上，头上戴着一抹明黄的抹额，神色丝毫不见疲倦：“薛卿，过来看看朕的女儿？”
薛灵玥看见杏黄锦缎里露出一张红扑的小脸，尚未满月的孩子瞧着还皱巴巴的，软软一团裹成个球。
她本能有些犯怵：“臣尚未做母亲，手脚笨拙，怕惊扰了小殿下。”
李婙轻轻一笑，说着竟然直接托着孩子往她臂弯里送，“这有什么的，朕之前也不会，你瞧这孩子多乖巧伶俐，说不准以后还要叫你先生呢。”
她小小一团那样轻，仅带着奶香和温热，却压得薛灵玥手臂微微颤抖，“陛下，臣——”
似有所感，小女郎忽然睁开眼睛，黑玻璃珠子似的眼珠望着薛灵玥，咧开嘴，咯咯地笑了。
婴孩的笑容纯粹可爱，薛灵玥看着她，脸上也不自觉地漾开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李婙不动声色地凝视着薛灵玥，眼中笑意更深，欣慰道：“看来她喜欢你呢，灵玥。”
君臣多年，李婙此前从未如此亲近地唤过她。
薛灵玥身形瞬时一僵，抱着孩子的双臂忽然觉得有千钧之重，如今这上托着的，可是李婙的骨血江山，是她为大周绵延的期望。
薛灵玥笑了笑，将小殿下稳稳送回身边的宫人臂中，郑重道：“能得陛下如此信重，是臣之幸。
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与殿下今日之托。”
李婙要让天下甘心臣服于她，这些年的求治之心自然更胜男子百倍。
如今她要的是自己对她们母女死心塌地永不背弃的忠诚。
好在这没什么难的，几年相伴，她们君臣胸口那副亟待施展的抱负早已不谋而合。
薛灵玥抬起眼，眼神清亮而坚定地迎上李婙的目光，一如当年朝会那日。
李婙脸上仍是充满母爱与光辉的和善笑容，慵懒地倚回软枕，挥了挥手，“你我君臣同心，多少风浪都闯过来了，还说这些话做什么？听得朕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是臣迂腐，还望陛下宽恕则个。”
薛灵玥从善如流地说了个俏皮话，气氛稍显松懈下来。
李婙命宫人将襁褓抱下去，笑道：“薛卿成婚数载，就没想要个孩子？”
这话转得太快，薛灵玥一愣，往昔阿娘与秦艽常合起伙来说他们年纪尚小不适合生育，如今一算到是不小了，但也没人主动提起此事。
如今看来，或许有个小娃娃也不错。
她这一瞬迟疑叫李婙抓住，揶揄道：“若是你家那位郎君不大得力，朕倒可以替你物色几个身强体健，性情温顺的良家子。”
薛灵玥暧昧一笑，“陛下厚爱，臣心领了，不过家中之人善妒，未免家宅不宁，还是随着他去罢了。”
这事要是让秦艽知道了，恐怕她的后院当夜就会焚于烈火。
“哼，朕看就是你平日太惯着他了。”
李婙懒懒抬手，宫人立刻将准备好的饮子端上来。
李婙拿了一盏，示意薛灵玥也喝，道：“这男人小心眼儿起来可是比咱们女子更甚的，你如今身居高位，万不可叫个郎君拿捏了。”
薛灵玥脸蛋微微发红，笑道：“陛下圣明，烛照万里，只是臣这郎君别的本事没有，衣食起居倒是安排的妥帖，若换了旁人来，臣还总觉得膈应，万一不小心若惹恼了他，日后臣回府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李婙先是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好个馋嘴的，原来你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天生一对！”
当年薛灵玥为保秦艽，不惜将阖家软肋亲手奉于御前，这份决绝与情意李婙始终记着，如今她这借口虽是可笑，却也说明薛灵玥还是那个重情重诺，有软肋亦可掌控的人。
李婙的视线缓缓扫过薛灵玥抿唇轻笑的脸蛋，她是个顶顶聪慧之人，总是知道该如何让自己放心。
李婙目光渐渐变得深远，叹道：“其实今日召你进宫，还有一事。
想必你也听说了，你师父王崭上疏辞官，想告老还乡。”
“此事臣确实有所耳闻。”
薛灵玥微微躬身。
李婙抬眸，语气和缓：“朕已准了。”
不仅如此，她还恩准倚春出宫，让这两个分别半生的人执手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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