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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定分不等于收权，陛下让宁王继续留在江南修水利，水利不成，他便不进京。
不进京，便不会与太子争锋。
名分定了，将来杜相致仕，宁王顺理成章接掌尚书省，朝局便稳。
这是陛下在为太子和宁王铺一条将来可以共处的路。”
周乾睿若有所思，他正要在心里默默消化何师傅这番话，却又听见何文州又缓缓开口：“还有一层。
江南水利未竟之前，宁王不需来京。
‘水利未竟’四字极妙，太湖、黄浦江、海塘都是百年工程，陛下的意思很明白：给宁王的事还没做完，他不必回长安，也是给你父亲留出空间。”
“太子殿下在长安，正可借此时机再立新功，增开春闱、举拔寒门、整饬吏治，把这些做好了，殿下的威望便会更稳。
到了那时，宁王再回京，你父王和宁王一个主政一个主军，大夏便是铁打的江山。
陛下这一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周乾睿沉默了一息，站起身朝何文州郑重一揖。
“听何师傅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他抬起头，正要再说些什么，何文州笑着摆了摆手，手指点了点邸报，岔开话题问起他对增开春闱的细微见解。
周乾睿便又欠了身，一板一眼地回答着关于各州府举额与贡院容量的想法。
周翊文始终没有开口，他坐在椅中，膝上摊着那本《汉书》，翻在《诸侯王表》那一卷，目光却不在书上。
那双幽深的眼睛越过书页，落在兄长与何文州对谈的身影上。
兄长问的是“为什么加衔”
，何师傅答的是“平衡”
与“定分”
。
他听懂了，但他在想的不是何师傅说的话。
他在想何师傅没有说的话，皇祖父给宁王叔加衔定分，是替宁王叔铺了通往尚书省的路。
杜相年迈，等宁王叔水利功成进京，尚书省便是宁王叔的。
到那时，宁王叔手里有南方的军权、尚书省的政权、宁州商会的财力、紫阳书院和宁州大学的人才。
父王呢？
父王手里有什么，监国的名分、收束辽东的功绩，以及这座东宫里几个忠心耿耿的师傅和属官。
名分是皇祖父给的，功绩是宁王叔让出来的，师傅和属官、还有东宫六率。
除此之外，他们手里没有一兵一卒。
他不怀疑宁王叔的忠诚，但忠诚这个东西从来都是在力量平衡的时候最可靠。
力量失衡了，忠诚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剑。
宁王叔不会反，但宁王叔手下那些人不会替宁王叔想反吗？谢长歌、李光、罗锋、杨猛、赵烈，这些人手里握着刀，心里只认宁王。
他也不是怀疑父亲的能力，但父王的身体不如从前了。
大病初愈之后面色一直苍白，太医说要多加调养，父王却每日批折子批到深夜。
辽东收束的事、高句丽的和议条款、东胡的岁贡数额、新降七城的官吏选派，每一样都要父王亲自过目。
父亲太累了！
他在心里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掂量过，像掂量一枚一枚铜钱。
铜钱很轻，但堆在一起便是一座山，他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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