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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哀荣,一时无两。
然而居心叵测的谤议从不会随着当事人的身故而消弭,朝堂上的声音仍然在与舆情唱反调。
与王守仁素来有隙的议礼新贵桂萼率先发难,挑剔着王守仁临终前擅离职守。
世宗大怒,使廷臣开启议罪程序。
桂萼等人细数王守仁处置田州事宜失当、擅离职守等等罪过,甚至翻出旧账,盛言王守仁平定宸濠之乱的时候军纪不检、奏捷多伪。
(査继佐《王守仁传》)(19)
当然,擅离职守只是小节,意识形态问题才是不容含糊的大是大非。
在桂萼等人的“议罪”
意见里,最要紧的是一段正邪之辨:
“守仁事不师古,言不称师。
欲立异以为高,则非朱熹格物致知之论;知众论之不予,则为《朱熹晚年定论》之书。
号召门徒,互相倡和。
才美者乐其任意,庸鄙者借其虚声。
传习转讹,背谬弥甚。
但讨捕輋贼,擒获叛藩,功有足录,宜免追夺伯爵以章大信,禁邪说以正人心。”
(《明史·王守仁传》)(20)
这样的意见正是典型的诛心之论,认为王守仁的学术出发点只是标新立异罢了,所以才会在“格物致知”
的说法上存心和朱熹唱反调,又明知自己的这套说辞无法服众,这才编辑出《朱子晚年定论》,还号召门徒,你呼我应,搞出很大的声势。
总之,他的一切作怪都只为了沽名钓誉,结果真的迷惑了许多人。
只是考虑到他确实有些功劳,对他的处理方式也应该留些余地才好,建议追夺他的爵位以彰明朝廷的大信,禁止他的邪说来扭转世道人心。
这番攻讦无论对错,其实很能打动皇帝的心。
集权帝国最重视意识形态的整齐划一,无论立哪种学术为官学,只要全国上下都保持高度的一致性就好,反正任何学说在集权统治下都会变得越来越相似。
所以,无论阳明心学比程朱理学优越多少、正确多少,只要它以反正统的面目出现,那一定是可憎且可畏的,必须剿杀而后快。
更何况王守仁一生致力讲学,门生弟子遍布朝野,单是去绍兴吊唁的就有多少朝廷命官,这绝不是皇帝愿意看到的局面。
讲学如同传道,有蛊惑人心、拉帮结派的力量,而皇权只希望治下是一盘散沙,任何思想或利益的凝结剂都团结不起任何人来。
还有一个学术内部的问题,倒未必是世宗和桂萼等人清晰意识到的:程朱理学无论对错,至少给是非善恶提供了一整套的、尽管不很严格的客观标准,而阳明心学专主良知,是非善恶的标准就太容易主观化了。
所谓“个个人心有仲尼”
,但你心里的仲尼和我心里的仲尼难免会吵起来,换言之,真理越向内求,标准也就越难统一,而如果人人执己为是,执彼为非,都有真理在握的十足自信,这样的社会该怎么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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