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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令下来了。
一个传令的兵跌跌撞撞地跑上了阵地，递给了牛夲一张沾满了汗渍的纸条：“全……全连聚着，点点人数，报上死伤……”
传令兵说完就瘫坐在了地上，他的左脚肿得像馍，草鞋己磨穿了，露出了血肉糊的脚底。
牛夲展开了纸条。
上头的字迹潦草，可意思清：各排立时点着还活着的人数和死伤的名单，正午前报上连部。
他折好了纸条，塞进了怀里。
动得很慢，像是在拖时。
“排长，要……要上报么？”
大李小小心地问。
牛夲点了头，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的腿更肿了，军裤绷得紧紧的，每走一步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可他不能现出来。
“还能动的，都跟我来。”
他说。
战壕里，还活着的兵陆续爬了出来。
牛夲一个个瞅过去，心一点点往下沉。
一排本来西十六人，这会儿站在他面前的，只有九个。
九个。
而且个个带着伤。
最轻的是胳膊被子弹擦过，最重的是肚子中了弹，用布条紧紧勒着，血还在往外渗。
所有人的军装都成了破布条，脸上满是硝烟和血污，眼窝深陷，像从地府里爬出来的鬼魂。
牛夲开始点名了。
“张大柱。”
“到。”
声儿弱弱的。
“李石头。”
“……到。”
肚子中弹的那个兵举起了手，手在抖。
“王二狗。”
没人应。
牛夲等了三秒，在花名册上划掉了名字。
红的铅笔在纸上留下了扎眼的道子。
“刘小虎。”
还是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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