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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位于京城核心地段的府邸,一夜之间白幡高悬,素绫缠满廊柱,平日里朱红的府门尽数敞开,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往来之人皆身着素衣,面色哀戚,连说话都放轻了语调,唯恐惊扰了府内长眠之人。
周俢为官数十载,自入仕起便兢兢业业,从地方小吏一步步做到中书令,一生任劳任怨,忠心耿耿,对皇室、对萧国皆是恪尽职守,从无半分差池,堪称朝臣典范。
他的离世,不仅让周家失了主心骨,更让朝堂上下惋惜不已,前来吊唁的人挤破了门槛,而其中,当属皇室宗亲来得最多。
瑞王萧御時、弘江王萧煦、燕王萧安舒等宗室王爷、亲王、皇子接连登门,身后跟着捧着奠仪的侍从,步入灵堂行祭拜之礼;宫中也派了内侍前来传旨,带来了皇帝慰问,连平日里极少踏出宫廷的妃嫔,也遣了身边宫女送来祭品,以示恩宠。
往来的朝臣、世家眷属,无一不低声慨叹周俢的忠勤,惋惜这般良臣突然逝去,府外的街巷里,满是连绵不绝的哀悼之声,人人皆念着周中书的好,叹他一生操劳,未能安享晚年。
而这一切哀荣的源头,皆来自萧念的一纸飞鸽传书。
周俢离世的消息传至荆楚,萧念当即提笔修书,与萧然往复商议。
念及周俢一生鞠躬尽瘁,数十年如一日恪守臣节,从未有过丝毫懈怠,对皇室忠心不二,处理政务更是勤勉细致,从无疏漏,二人最终定下谥号——勤恪。
“勤”
为勤勉于事,“恪”
为恪谨于礼,这两个字,是萧国对周俢一生为官最高的赞誉,也是对这位老臣最后的盖棺定论。
皇恩浩荡,泽及后人。
周俢长子周赳野,本任正六品吏部主事,承袭父荫,擢升为正五品官员,依旧在吏部任职,手握实权,算是朝廷对周家的安抚与器重。
周俢的两个女儿,周鸢忻与周玖欢,也被一并赐予县君封号,虽无实权,却也是皇室恩宠的明证,让本就失了顶梁柱的周家,在朝堂与世家之中,依旧能保有几分体面。
府外是络绎不绝的吊唁之人,是满耳的惋惜与哀悼,是合乎礼制的肃穆与庄重,可踏入周家正厅改设的灵堂之内,气氛却变得诡异至极,与屋外的喧嚣沉痛格格不入。
灵堂正中,黑漆棺木静静停放,棺身描金纹饰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周夫人一身素缟,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失了往日端庄温婉的模样,面色憔悴地坐在棺旁的矮凳上,手里攥着一方半旧的素帕,一遍遍地拭着眼角的泪。
她哭得安静,没有嚎啕,只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滚落,浸湿了帕角,也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湿痕。
周玖欢一身素白孝衣,长发未施粉黛,直直跪在灵前最中央,手中机械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火苗舔舐着泛黄的纸钱,化作漫天飞灰,落在她素净的衣摆上。
她自始至终垂着头,一言不发,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也没有故作姿态的悲戚,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左侧的蒲团上,周赳野与韩松柔并肩跪着。
周赳野一身素服,双手死死攥着膝头的孝布,指节泛白,却自始至终没抬眼看过灵位,也没说过一句悼词。
他身旁的韩松柔,紧紧牵着身边三岁孩童周相妄的小手,孩子懵懂无知,尚不知离世之人是自己的祖父,只被这满室肃穆吓得不敢哭闹,小脑袋靠在韩松柔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看着周遭的一切。
韩松柔垂着眼,面色平静,可牵着孩子的手却在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她与周赳野的婚事,本就是长辈强行撮合的荒唐结果,两人之间从无半分男女情意,不过是在同一屋檐下,守着各自的心上人,演着相敬如宾的戏码。
周俢的死,于她而言,无太多真切的悲痛。
右侧的蒲团上,周鸢忻与韩讼誉并肩而跪,两人中间隔着不过半尺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周鸢忻眼眶微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贝齿紧咬着下唇,视线死死落在火盆里的灰烬上,不敢往身侧看半分。
她与韩松柔自幼相知相恋,却被父亲硬生生拆散,被迫嫁给韩讼誉,如今父亲离世,她看着近在咫尺却不能相守的爱人,看着身旁名义上的夫君,心中百感交集。
韩讼誉一袭素衣,温润的眉眼间满是愁绪,他微微垂首,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身侧的周鸢忻,又迅速移开。
他与周赳野心意相通,却被长辈逼着接受这荒唐的婚事,四人同在一个屋檐下,日日相见却不能相守,每一刻都是煎熬。
此刻跪在岳父灵前,他心中无半分翁婿情深,只觉得满心荒唐。
纸钱燃烧的噼啪声,与四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各自心怀心事,各自藏着不能言说的情愫,在父亲的灵前,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却又在沉默中,暴露着这个家族最隐秘的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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