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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岐低笑:“没人在的时候他经常这么训我:沈岐,我不苟言笑也就算了,你也绷着张脸不苟言笑,咱师徒还有没有话聊?该给台阶的时候,你也不使点眼色让我下来!”
后来这位可爱可亲的教员,在一次重大救援中将生的机会给了一个在弥留之际的老人,自己则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这件事在当时引发了巨大轰动,非议也一直存在,教员的选择是出于人性的善良,还是公序良俗的束缚?
“虽然救助守则像冷冰冰的武器时刻刺痛着我们,可我还是坚信,他这么选择完全是出于一种习惯,一种长期搭在弦上,条件反射的行为习惯。”
沈岐说,“像是箭在弦上,雪在阳下,自然给予的,以及周遭世界认知的,一种普遍的习惯。
“心宜,我们是女人,女人当然可以比男人感性,但同时对于痛苦的感受也会更加深刻。
吃饭尚且会噎着,跳海哪儿有不失手?战友、亲人的死亡对我们而言可能是一条终生无法跨越的鸿沟,但是只要选择了这条路,我们就必须学会接受。
哪怕你自欺欺人,哪怕你每天都在恍惚当中,哪怕回到家,脱下制服,你整夜整夜地合不上眼,可只要你还在这条路上,你就必须得习惯,不是你就是他,一线没有圆满收场。
而秦栩,如同我,如同师父,如同每一个将来有可能会离开你的至亲至爱,都是你活着必须接受的考验,你必须克服这道难关,要接受它,甚至习惯它可能会不止一次地出现,说不定有一天你噎着噎着,就能对生死常态释然了。
要做到这一点不容易,你可以先试着告诉自己,就从秦栩开始,那个每一次出动,单用指令就和你默契无间的搭档,那个与你斗嘴了好多年的家伙,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心宜,你要相信在这道难关前,你不是一个人,我也是这么告诉我自己的,那个我当弟弟一样爱护的臭小子,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心宜啊,我的弟弟他可能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如果他一直醒不过来,总有一天他身上的插管会被撤掉。
此时此刻他闭着双眼,实则也许他已经永远地闭上了双眼,犹如每一个寂静地躺在陵园的先烈。
人一旦能够习惯与死亡相伴,便能习惯每一个与死亡相伴的挚爱总有一天会被它击败。
沈岐非常珍惜许心宜的存在,比许心宜想的还要珍惜她们之间的友情,所以她不想许心宜被击败,她要把从不掰扯开来跟人诉说的痛掰碎了,掰得鲜血淋漓呈现给她看,让她痛到极致,无路可退。
许心宜闭上眼睛,睫毛微颤着,想象此刻秦栩溘然长眠的样子,胸口强烈地钝痛起来。
她张着嘴,哭声闷在喉咙里,怎么也发出不来,只剩下嘶哑。
她揪着衣襟,一声一声地喘息着,无声地号啕着,瘫软在沈岐的怀里!
她使尽全身的力气,却也只能发出“啊——啊——”
的单音节,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此刻更让她像一个失语的孩子。
她跪坐在床边,目睹苍穹由明至暗,至完全黑暗。
这一夜,许心宜始终没有合上双眼。
苍蓝的天犹如一幅水墨画,每描一笔便暗沉一分,笔锋沾了水再一描,深沉的色调染上明亮的光泽,挥舞间翻出了鱼肚白。
朝晖洒落下来,再一轻扫,细碎的光芒攀上树梢,将树影的轮廓映照在雪白的地砖上。
一张没有浓墨重彩的画布,淡淡几笔,就给一个人的过去打上了底色。
许心宜走在一条路上,磕磕绊绊跌了数不清的跟头,从未有一刻如今夜般疯狂渴求黎明的到来,渴求温暖的阳光降临人间,将她从头到脚笼罩。
天光大亮的时分,她终于累了,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迷糊中听见沈岐同人说话,口吻低柔,完全不似工作中才有的果断坚硬,她想应该是周清野。
只有周清野,才能让沈岐柔弱。
也不知道他和遇难者家属协商得怎么样了,她很想听一听结果,但眼皮子好像有千斤重,勉强翻过身来,却是睡得更熟了。
一觉醒来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天已然黑沉。
沈岐被紧急召回队里,大峰带来了些东西,装在一个大纸箱里。
许心宜知道箱子里装着什么,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大峰磕磕绊绊地解释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不是说盼着他醒不过来,就是……就是人生病了,要住院好长时间,不得收拾点身边的衣物吗?他们说也许在熟悉的环境中,秦栩那小子会早点醒来。
心宜,你别多想,我们大家都不是那个意思。”
她睡了一觉,情绪有所好转,给大峰一拳头,意思就都明白了。
大峰离开后,她抱着箱子来到秦栩的病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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