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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版画装在马霍戈尼树做的框子里,框条上嵌有青铜的细线,四角饰着青铜的蔷薇,只是玻璃没有。
旁边挂一幅很大的发黑的油画,占去了半墙壁,上面画些花卉,水果,一个切碎的西瓜,野猪的口鼻,和倒挂的野鸭头。
天花板中央挂一个烛台,套着麻布袋,灰尘蒙得很厚,至于仿佛是蚕茧。
屋子的一角上,躺着一堆旧东西:这都是粗货,不配放在桌上的。
但究竟是些什么东西呢——却很不容易辨别;因为那上面积着极厚的尘埃,只要谁出手去一碰,就会很像戴上一只手套。
从这垃圾堆中,极分明的显露出来的惟一的物件,是:一个破掉的木铲,一块旧的鞋后跟。
如果没有桌上的一顶破旧的睡帽在那里作证,是谁也不相信这房子里住着活人的。
当我们的主角还在潜心研究这奇特的屋中陈设的时候,边门一开,那女管家,那他在前园里遇见过的,就走了进来了。
但这回他觉得,将这人看作女管家,倒还是看作男管家合适:因为一个女管家,至少是大抵不刮胡子的,然而这汉子刮胡子,而且真也稀奇得很,他的下巴和脸的下半部,就像人们往往在马房里刷马的铁丝刷。
乞乞科夫的脸上显出要问的表情来;他焦急的等着这男管家来说什么话。
但那人也在等候着乞乞科夫的开口。
到底,苦于这两面的窘急的乞乞科夫,就决计发问了:
“哪,主人在做什么呀?他在家么?”
“主人在这里!”
男管家回答说。
“那么,在那里呢?”
乞乞科夫回问道。
“您是瞎的吗,先生?怎的?”
男管家说。
“先生!
我就是这家的主人!”
这时我们的主角就不自觉的倒退了一点,向着这人凝视。
自有生以来,他遇见过各色各样的人,自然,敬爱的读者,连我们没有见过的也在内。
但一向并未会到过一个这样的人物。
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特色来。
和普通的瘦削的老头子,是不大有什么两样的;不过下巴凸出些,并且常常掩着手帕,免得被唾沫所沾湿。
那小小的眼睛还没有呆滞,在浓眉底下转来转去,恰如两匹小鼠子,把它的尖嘴钻出暗洞来,立起耳朵,动着胡须,看着是否藏着猫儿或者顽皮孩子,猜疑的嗅着空气。
那衣服可更加有意思。
要知道他的睡衣究竟是什么底子,只好白费力;袖子和领头都非常龌龊,发着光,好象做长靴的郁赫皮;背后并非拖着两片的衣裾,倒是有四片,上面还露着一些棉花团。
颈子上也围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是旧袜子,是腰带,还是绷带呢,不能断定。
但决不是围巾。
一句话,如果在那里的教堂前面,乞乞科夫遇见了这么模样的他,他一定会布施他两戈贝克;因为,为我们的主角的名誉起见,应该提一提,他有一个富于同情的心,遇见穷人,是没有一回能不给两戈贝克的。
但对他站着的人,却不是乞丐,而是上流的地主,而且这地主还蓄有一千以上的魂灵,要寻出第二个在他的仓库里有这么多的麦子,麦粉和农产物,在堆房,燥屋和栈房里也充塞着呢绒和麻布,生熟羊皮,干鱼以及各种菜蔬和果子的人来,就不大容易。
只要看一眼他那堆着没有动用的各种木材和一切家具的院子就是——人就会以为自己是进了墨斯科的木器市场里,那些勤俭的丈母和姑母之流,由家里的厨娘带领着,在买她的东西之处的。
他这里,照眼的是雕刻的,车光的,拼成的,编出的木器的山:桶子,盆子,柏油桶,有嘴和无嘴的提桶,浴盆,匣子,女人们用它来理亚麻和别的东西的梳麻板,细柳枝编成的小箱子,白桦皮拼成的小匣子,还有无论贫富,俄国人都要使用的别的什物许许多。
人也许想,泼留希金要这无数的各种东西做什么用呢?就是田地再大两倍,时候再过几代,也是使用不完的。
然而他却实在还没有够,每天每天,他很不满足的在自己的庄子的路上走,看着桥下,跳板下,凡有在路上看见的:一块旧鞋底,一片破衣裳,一个铁钉,一角碎瓦——他都拾了去,抛在那乞乞科夫在屋角上所看见的堆子里。
“我们的渔翁又在那里捞鱼了,”
一看见他在四下里寻东西,农人们常常说。
而且的确:经他走过之后,道路就用不着打扫;一个过路的兵官落掉了他的一个马刺——刚刚觉到,这却已经躺在那堆子里面了;一个女人一疏忽,把水桶忘记在井边——他也飞快的提了这水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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