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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扉大方戏谑道:“是国尉大人愁肠百转,喜欢我喜欢的心肝乱跳,竟想了这么多——扉不想听,不还是听到了吗?”
戎叔晚饮酒,臊得说不出话来。
徐正扉又道:“戎叔晚,你不会……将我父兄藏起来了吧?”
戎叔晚手一抖,洒了半杯酒,他猛然抬眼:“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没什么意思。”
徐正扉道:“扉没有那么蠢。
只略猜一猜,权贵勤王须得有兵,三万不在手,勤王与十万兵抗衡,岂非天方夜谭?故而,勤王之计,恐怕不妥,权贵惜命,更不是忠直爱国之辈,决不会以身试法。
再者,我父兄若不知兵马对峙,何来胁迫?若知道兵马对峙,三万兵对十万兵,胜算几何?——他们岂会为此自戕?”
“就算……勤王胁迫他们,我那兄长最怕疼了,恐怕不会用这样的法子。”
徐正扉道:“钟离策和太后虽恨我,却不敢兵行险着,若如不然,我这等‘穷凶极恶之人’岂能‘善罢甘休’?”
“故而,说来说去,勤王自戕这个由头,寻得不好。”
徐正扉盯着他冷笑:“你说呢?国尉大人。
这样的蠢钝之策,放眼天下,也就只有你一人了。”
“……”
戎叔晚叫人骂得面皮薄红,仍不肯承认:“大人是伤心过度,才胡猜乱想的。
信物都给你了,难道还有不信的?”
徐正扉轻叹口气:“罢了罢了——纵是藏起来也好,自戕也罢,都是父兄二人之见,扉何苦自寻烦恼呢。”
戎叔晚细细盯着他看。
只一瞬,便被他那种天然阔达的心胸所震颤。
他们二人相似,却又如此不同,越是用玲珑心看透世事,越是洒脱于苦痛,傲然于王权。
戎叔晚知道,他怕死,是因背着比生死更紧要的职责——山河未定,他须活下去,为万千黎民之生计担起更沉的宿命。
那些年,他做地方官,每日躬行田埂、走遍农家,不吝登渔船、尝海盐,苦心于赋税农耕、盐铁米坊,和日月作伴,却不曾有过一句抱怨。
他年轻,便埋在春种的泥土里,生出野草似的根。
万万黎庶之苦,磨掉他一身不谙世事的公子天真。
那风华傲骨背后,是泥塑的肉身、糠填的脏腑。
再回朝堂——他仍狂傲,说的却是治国良策,是生民之言。
人人看他不顺眼,却挑不出半点理儿来。
他不既贪图名利,也不谋私枉法,和那位君主一道,手握利刃,挑破那些疮烂脓包,剥去权贵之酒肉华衣,强卸世袭之权柄。
后来,戎叔晚便明白了。
那狂傲是他的手段,也是掩饰他与民一体的外衣——如今的革新富庶,是他用瘦削身躯苦熬出来的。
当年君主诞辰,戎叔晚送的雪狼王,徐智渊献的大客奇兽,座下金银珠宝无数,唯有他,献给君主几个寒酸布兜子。
那里头装的,是奉远的新粮、徽西的麻椒、淮安的细盐、江阜的粟面、汉陵的豆粱、广澜的茶尖、兰庆的煤石、宗阳的菽糜。
他说:这八州的生机,都在这几个不起眼的兜子里,尽皆这些年的硕果,今日送的,不单单是扉的贺礼,是天下人的食饱餍足。
看似轻薄,然有十载功夫、有万民之爱,重过千金!
这人,可真叫一个稀奇啊。
如今,就连这等丧亲之痛都不顾,却忙着写什么法理之论,还说“自寻烦恼”
……
想到这儿,戎叔晚觉得,方才自个儿揪着那几句混账话与人说,实在显得气量小了——
他别扭地开口:“父兄之殇亦不改其志,大人不困于私情,是我……”
徐正扉道:“哦?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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