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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新政时大家众口一词的“废科举,兴学堂”
,按理应是“废私塾,兴学堂”
才是。
虽然,废科举后,私塾也走向式微,但那是废除科举的副作用导致的。
古代中国被人称为“选举社会”
,选拔官员的制度在社会中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事实上,无论是早先的察举,还是后来的科举,都既是社会精英上升的阶梯,也是政府联系士人的桥梁,更是使社会围绕着政府旋转的磁石。
科举的金字塔的最顶层是进士,其次是举人,再其次是秀才,秀才之外,还有人数众多的童生。
从进士到童生,台阶虽然只有四层,可上层和下层,人数比例可达到了一比十几、数十万。
科举制度就是这样牢牢地将社会上绝大多数精英和预备精英,都固定在了政府的轨道上,用《儒林外史》里马二先生的话来说,孔夫子到了今日,也一样要赶考。
自元朝以来,官方将朱熹编定的《四书》定为考试范围,将朱熹的注释作为标准答案,无非是将原来科举所有的制度上的政府与士人的联系,加上一道忠诚的锁链而已。
科举制度在古代社会的作用,还体现在这个制度对日常生活的塑造上。
定期的科举考试不仅滋生和激活了古代的印刷出版业,产生了一批居住在城市里,专门编制、评点“考试复习资料”
为生的读书人,也刺激了乡村的私学的发展,为读书人提供了一个比较宽口径的谋生饭碗,使得中国的古代社会有了惊人的识字率。
更重要的是,这个制度塑造了大批的读书人“应考——谋生”
的生活模式,即所谓“耕——读”
的模式(许多乡村的读书人,都是一边教书,一边复习准备考试,一边种地)。
这种模式不仅给了读书人还算体面的生活,而且为乡村礼俗生活提供了“礼教”
的资源,维持了乡村世界的秩序。
很多人之所以生命不息、考试不止,不仅仅出于他们对仕途的迷恋,而且还是因为他们其实没有办法摆脱这种生活模式。
在科举废除的时候,虽然来自西方的“大门口的陌生人”
已经进得门来几十年,在政治上,业已成功地将中国拉进了西方的世界体系,但在社会生活上,除了少数的沿海口岸城市外,这些外来者却并没有给中国带来更为深刻的变化。
换言之,中国人,尤其是中国的读书人,尽管已经进入20世纪,依然还是按着古老步调,演着生老病死、吃喝拉撒的“旧戏”
。
那些沿海城市,虽然也逐渐有了记者、律师、银行职员之类的现代职业,但由于过于稀缺,一时也难以满足新式教育的学堂毕业生、以及留学生们的需要。
在科举废除前,虽然学校教育大有起色,各色学堂办了不少,但新教育的出口,多半也要指望政府的洋务部门。
而西方教会办的新式学校,毕业生如果不设法留洋的话,只有留在教会内部消化。
事实上,直到科举废除,在学堂里读书的人们,多半是脚踩两只船,一边学着声光化电和ABCD,一边复习着八股文,背诵子曰诗云,随时准备参加科举考试,当年进了江南水师学堂的鲁迅兄弟的例子就很典型。
周作人后来回忆,在科举废除前夕,在学堂读书的他,仍然受家里人的催促,要他回去参加秀才考试,“当时家里的人,大概还觉得当水手不及做秀才的正路,或者由于本家文童的力劝,也未可知;而同时在学堂本身也存在有着这样的空气,这是很奇妙的,虽然是办着学堂,实际却还是提倡科举,即如我们同班丁东生告假去应院试(秀才考试的最后一关——笔者注),进了秀才,总办还特别挂虎头牌,褒奖他一番呢。”
(《知堂回想录》)不管社会舆论对科举的态度如何,在周氏昆仲和其他类似处境的读书人来说,脚踏两只船,无非是多一条发达晋升的途径而已。
其实,废科举并非没有反弹,也不是没有引发不满情绪。
科举之废,对于身处风气已开的江南地区的周氏昆仲来说,可能只是在科举的那条船上收回了脚而已,但对于像蒋廷黻这种地处偏僻的湖南邵阳乡下的读书人来说,事情就要麻烦得多,由此带来的苦恼也多得多,他们的家长不得不为此烦恼,而且付出更多的金钱,以便把他送到省城里上学堂。
还有很多人,连学堂都进不了,只好投奔新军,做当时很为人所看不起的“粮子”
(过去对士兵的称呼)。
显然,他们这些人在改革过程中,是没有声音的,至少,他们的声音没有那些上层的读书人那么大,由于没有那些救国求新的大道理,他们即使发了声,也没有人听,自己的底气就不足。
他们的境遇甚至可能还不如一些农民。
我们知道,在清末新政期间,很多地方都出现了“烧先生”
“打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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