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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雅颈间的玉佩光芒急促闪烁,“鉴真”
之力疯狂运转,试图在浑浊中辨析出核心与脉络。
她看到的不再是清晰的个人执念空间,而是无数破碎的、重叠的画面:龟裂的田地、佝偻的背影、挥舞的皮鞭、堆积如山的税粮、空空的米缸、哭泣的孩童…这些画面如同浑浊河水中的沉渣,翻滚、碰撞,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绝望。
“这不是单纯的张舜民的执念空间!
这是…一个‘场’!
一个由无数被遗忘的、关于土地、赋税、劳役的苦难记忆共同构成的‘场’!
张舜民的精神印记,是其中最强烈、最清醒,但也最痛苦的一个核心!”
就在三人竭力抵抗、试图稳住身形时,那褐黄色的浊雾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嘶哑、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愤懑,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新禾未熟飞蝗至,青苗食尽余枯茎。
捕蝗之蝗甚于蝗,食我禾黍空仓箱…”
是《打麦》诗中的句子!
但这吟诵声,没有了原诗的沉痛控诉,只剩下无尽的麻木与循环的绝望,如同卡住的唱片,一遍遍重复。
随着这吟诵声,周围的浊雾开始凝聚、变形。
泥泞的地面“生长”
出扭曲的、如同枯骨般的人形轮廓,它们无声地挣扎、劳作;空气中浮现出巨大的、象征赋税的“斗”
和“秤”
的虚影,压向那些模糊的人形;更远处,褐黄色的雾气凝聚成巍峨的、冰冷的官衙轮廓,以及锦衣玉食、醉生梦死的模糊身影…整个空间,变成了一幅动态的、充满压抑与不公的“流民图”
!
而在这幅“流民图”
的中央,打谷场原本堆放麦秸垛的地方,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宋代文官常服、但衣衫简朴、甚至有些破旧的中年男子。
他身形清瘦,面容愁苦,双眉紧锁,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他没有戴官帽,头发简单地束起,些许白发掺杂其中。
他站在那里,背微微佝偻,不是老态,而是被沉重压弯了腰。
他的双手,一手紧紧攥着一卷文稿(或许是他的诗稿),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反复地捻着几根干枯的麦穗。
他的眼睛,没有看向李宁三人,而是死死地盯着脚下那片泥泞的、仿佛浸透了血泪的土地,眼神中充满了深不见底的悲悯,以及…一种近乎熄灭的、被漫长无力感磨蚀后的灰暗愤怒。
正是张舜民。
与史书中那个“质直刚烈,遇事敢言”
的谏官形象似乎有差距,此刻的他,更像一个被现实压垮了的、只剩下满心疮痍的诗人。
“尔等…何人?”
张舜民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在浊雾中艰难支撑的三人。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长久的沉默与压抑,“亦是来此…催科索赋的么?或是…来赏这‘盛世饥馑图’的?”
他的话语平静,甚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僵灵魂的寒意与绝望。
“张公!”
季雅强忍着那沉重能量场带来的窒息感,提高声音,依礼躬身,“晚辈等乃后世之人,因缘际会至此。
闻公诗名,敬公风骨,感公‘恫瘝在抱,心在闾阎’之忧怀,特来拜谒!”
“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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