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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操心贾兰的学业,听说林榛拜在锦乡伯门下,也动了不少心思,只是身份特殊,在婆母、太婆婆面前不便多言,如今与黛玉独处,忙问了个仔细。
只是黛玉当时正侍奉母亲,并无精力去打听外头的事,故也只能拣自己知道的说了。
李纨听了,依旧愁眉不展。
黛玉只觉得奇怪,父亲因着榛儿只不过是个开蒙小儿,又怕他孤身一人要害怕,才不敢叫他去国子监读书。
可珠大嫂子出身金陵书香门第,父亲更是曾任国子监祭酒,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总不至于怕贾兰进不了国子监念书罢,荣国府这样的门第,怎么可能呢?听凤嫂子说,东府珍表哥家的蓉儿,也是监生呢,只是后来没读两天书,吃不了那儿的苦,便回来娶亲了。
兰儿的辈分和蓉儿一样,也都是国公府的嫡孙,总不至于贾蓉去得,他去不得。
不过她和李纨的交情也没到那份上,便咽下这许多疑问,只说:“兰儿和榛儿年岁相当,若是兰儿不嫌弃他表叔开蒙得晚,愿意带着他温习功课,我替榛儿感激不尽。”
李纨正有此意,连声叫好,还约了晚间让贾兰来拜会林表叔。
黛玉初见这位珠大嫂子时,只觉得她不闻不问,虽身处膏粱锦绣之中,竟如槁木死灰一般,如今提到儿子才似泉眼活水,流淌起来。
她见了李纨的爱子之心,不免想起贾敏来,是以回房时,又没忍住哭了一场。
鹦哥吓了一跳,以为姑娘是受了什么委屈,忙问丹青和雪雁。
雪雁道:“姐姐有所不知,自太太走后,我们姑娘便常常伤感多心,倒并不一定是因为什么缘故,多半还是思念太太。”
鹦哥若有所思道:“我见姑娘在老太太那儿用早饭的时候就不大高兴的样子,还以为宝玉又惹恼了她。
正想着替宝玉给姑娘陪个不是呢。”
丹青心里一动,忙问:“姑娘用早饭的时候就不大高兴?”
鹦哥道:“许是我看错了,姑娘后来又说说笑笑起来,只是那一会儿,一声不吭的,我以为是她不高兴了呢。”
丹青是看着黛玉长这么大的,听她这么一说,便知她没有感觉错,一时越发地欣喜和难得,道:“你倒是细心,姑娘什么情绪,你看得到。”
又问,“怎么你们都直接称呼宝二爷的乳名呢?”
鹦哥道:“姐姐有所不知,宝玉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三灾八难的,老太太急得上火,后来还是道士想了法子,说把哥儿的小名到处贴着,让街坊四邻、挑水花子都能叫,借百家的福气,保佑他平安长大的。
按理他大了,就不该这么着了,不过他这人一向随和,不喜拘束,对下人也没有架子,姐姐是没见过他房里的袭人和晴雯,玩闹起来,有时候打到他,她们自己吓个半死,他倒还笑嘻嘻的,把另半边脸也凑过去给她们打。”
丹青确实没见过这样的爷,一时咋舌:“乖乖,怪不得二太太要特意叮嘱那句呢。”
提到王夫人的那句“叮嘱”
,鹦哥也闭嘴不言了。
丹青却想着其他的事。
鹦哥是史太君给姑娘的丫鬟,便是冲着老太太的面子,黛玉也得敬她用她,平日里在荣国府里串门子,更是要把她带在身边,连丹青、雪雁都退了一射之地,幸而如今看着,鹦哥也是个贴心谨慎的,故而丹青便趁着四下无人时对黛玉道:“老太太给这么个好丫头给姑娘,可见是真心心疼姑娘的,不如姑娘就给她取个名字,也像咱们屋里的人。”
她不说取名字倒好,一说起来,黛玉又红了眼眶:“人又不是鸟儿雀儿的,能随便取名么?”
丹青一愣,又笑道:“姑娘心里我们不是鸟儿雀儿,我们就不是。”
又耐心劝道,“我听说袭人,原来叫珍珠,本来是老太太的丫头,后来老太太心疼她娘家的史大姑娘,就把她给了史大姑娘,可是后来史大姑娘回家去了,她才给了宝二爷,被取了名叫袭人。
自然是如今跟着宝二爷风光些,可若是她和史大姑娘感情好呢?史姑娘回去的时候,没能带走她,会不会舍不得?咱们同鹦哥处了这么两日,知道她是个好的,索性姑娘就收了她,也不怕回头老太太一时兴起,又觉得宝二爷那里缺人服侍了,一股脑安排了去。”
她这么一说,黛玉心里却更清明几分。
丹青口中的“史大姑娘”
,也是个父母双亡的可怜人,也是被外祖母接来,千娇万宠地养了几年,也是“和宝玉一样,都是老太太亲自养在房里的,比三春姐妹还亲密”
,也一起跟在珠大嫂子身后学针线,如同自家姐妹一般……只是后来回了家,便又成了“外客”
,从小服侍的丫鬟也被收回给了宝玉。
她虽还没亲眼见过史湘云,却已经从种种细碎的言语中拼凑出外祖母疼爱女孩子的模样,也窥见了自己的未来。
外祖母当年对娘家侄孙女的心疼怜惜,必定是真心的。
只是后来觉得宝玉屋里那么多丫头不够,还需要再添一个袭人,也是真心的。
她还是给鹦哥改了名叫“紫鹃”
,倒不是想去赌在外祖母心里,自己是不是会比那位史大姑娘重几分,只是丹青说得对,她心里觉得丫鬟们不是鸟儿雀儿,丫鬟们就不是,那不妨改个名字,更像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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