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狂风中文网】地址：https://www.kfzw.net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皇城之上。
谢云归从一场沉闷的宫宴中抽身，独自一人，踏着青石板路上零落的枯叶，往翰林院值房的方向走去。
秋风已带了入骨的寒，吹得他官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拢了拢衣袖，指尖无意间触到袖袋里一枚温润坚硬的东西——是那枚从不离身的墨玉棋子。
今日宴上，他又看见她了。
长公主沈青崖，依旧坐在离御座不远不近的位置，一身天水碧宫装，清冷如九天孤月。
她几乎没怎么说话，只偶尔举杯，眼神疏淡地掠过满殿喧嚣，仿佛这一切繁华与她毫无干系。
有位郡王世子借着酒意，说了些轻浮讨巧的话试图引起她注意，她只微微蹙了下眉，连眼皮都未抬，那份浑然天成的漠视，让那世子讪讪地红了脸，再不敢多言。
谢云归远远看着，心中那潭深水，无声地漾开一圈苦涩的涟漪。
她还是那样。
无论他离得多近，无论他做过什么，付出过什么，甚至……无论他是否已经将整颗心、整个灵魂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她面前，她看他的眼神，与看殿中任何一个人，并无本质区别。
最多，多一丝因他“有用”
而生的、极淡的默许。
如同默许一件趁手兵器放在身侧。
宴席中途，不知哪位乐师兴起，弹了一曲《醉渔唱晚》。
琴音并不十分高明，却因那份随性疏狂，引得几位老臣击节赞叹。
谢云归注意到，在那琴音流转到某个苍凉跌宕的段落时，沈青崖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仅仅一瞬。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谢云归知道不是。
他对她的一切细微反应，早已铭刻成本能。
那一瞬的停顿，像一枚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底某个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角落。
她也会……被琴音触动吗？触动她的，又是什么？是曲中那份超然物外的孤寂，还是别的、更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心绪？这个念头让他喉头发紧，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清江浦，也是这样一个秋夜，他站在行辕简陋的院子里，望着她房中透出的、晕黄而孤寂的灯光。
那时他想，只要能留在她目光所及之处，哪怕只是做一道沉默的影子，也好。
如今，他确实站在了她目光所及之处。
甚至，比当初预想的更近。
可为何，心底那片空茫的寒意，却比那时更甚？值房到了。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墨香与尘灰气息扑面而来。
他未点灯，只借着窗外廊下透进的、微弱的天光，走到自己那方狭小的书案后坐下。
案头堆着未写完的奏章，还有几卷待校勘的史书。
都是他赖以立身、也是他接近她的“正事”
。
他却没有动笔。
只是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眼，任由黑暗与寂静将自己吞没。
然后，白日宴上那不成调的《醉渔唱晚》片段，不合时宜地、反复地，在他脑海中回响起来。
与这片段纠缠在一起的，是沈青崖那一瞬的停顿，和她永远平静无波、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永恒冰壁的眼眸。
“她也会害怕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