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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惊动了树下的人。
谢云归手中鹅毛笔一顿,倏然回头。
当看清是她时,他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将手中的鹅毛笔和面前的纸张藏起,动作到一半却又顿住,像是意识到藏也无用,脸上难得地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衬得他苍白的肤色有了几分活气。
他迅速站起身,将那根鹅毛笔背到身后,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殿下……云归不知殿下在此,扰了殿下清静,罪该万死。”
沈青崖走到他近前,目光落在他背在身后的手上,又扫过石架上那几张写满字的纸。
“无妨。”
她语气平淡,“你在写什么?为何用此物?”
她指了指他身后。
谢云归耳根似乎更红了些。
他迟疑了一下,才慢慢将背后的手伸出,摊开掌心。
那根鹅毛笔静静地躺在他手中,羽管部分被摩挲得光滑,尖端削切得整齐,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回殿下,”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赧然,“是……云归幼时在临川,家贫,买不起好笔。
母亲便去河边拾了退鹅时脱落的粗翎,亲手削了给云归习字。
用惯了,竟也觉得顺手。
后来……条件好了,用上了紫毫狼毫,可偶尔心绪烦乱或想静心时,还是会寻了鹅毛来写几个字。
仿佛这般,便能回到当年母亲督促练字的光景,心思也能澄静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日见春光大好,一时……手痒,便寻了根旧日存的翎毛,胡乱写几句闲诗,不想竟惊扰了殿下。”
他说得恳切,那份因回忆母亲而生的温柔,与因被她撞破这“不登大雅之堂”
的癖好而生的窘迫交织在一起,让他此刻的神情,褪去了所有官场的圆滑与算计,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真诚。
沈青崖的视线从他泛红的耳根,移到他掌心的鹅毛笔,再移向石架上那些字迹。
写的是一首咏春的七绝,字迹瘦硬通神,与用毛笔写出的风格迥异,却自有一股嶙峋风骨。
“令堂……很疼你。”
她缓缓道。
这话并非客套。
能在那般贫寒拮据的境地里,细心为儿子寻来替代的笔具,并督促其习字不辍,那位陈氏夫人,确是一位坚韧而慈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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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归眼中暖意更浓,点了点头:“是。
母亲她……为云归,倾尽所有。”
提及母亲,他语气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与平日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谋士判若两人。
沈青崖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未问过他母亲葬在何处,祭扫是否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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