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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写诗，而是随意勾勒起庭院景致——一角飞檐，几片新叶，甚至远处廊下走过的一个模糊宫人侧影。
线条简练硬朗，却奇异地抓住了神韵。
沈青崖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静静地看着。
阳光，树影，微风，沙沙的书写声，还有身边这个人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一管鹅毛的侧脸。
这一刻，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北境烽烟，没有那些复杂难言的情感纠葛。
只有春日午后，庭院树下，一个人用一管粗陋的鹅毛，专注地描画着他眼中的世界。
而她，只是一个偶然驻足、生出些许好奇的旁观者。
很简单。
很宁静。
却也……莫名地，让人觉得真实。
真实得仿佛能触摸到阳光的暖意，能闻到新叶与墨汁混合的清气，能感受到身边这个人，卸下所有重负与伪装后，那一点点笨拙的、却鲜活无比的“本真”
。
沈青崖的目光，从纸上渐渐生动的线条，移向谢云归低垂的、因专注而微微颤动的睫毛。
心底那片空茫的荒原，似乎并未因此生出绿意。
但在这片荒原的边缘，或许因这春日暖阳，因这沙沙的书写声，因这根粗陋却承载着温暖回忆的鹅毛笔，也因眼前这个人难得一见的、孩子气的专注模样……她忽然觉得，这样站着看看，似乎也不坏。
至少，比一个人关在暖阁里，对着永远批不完的公文，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风又起，吹动纸角，也吹动她鬓边一丝散落的发。
谢云归下意识地伸手，想替她压住被风吹乱的纸张，指尖却在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了她的手背。
触感微凉，一触即分。
两人俱是一怔。
谢云归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耳根那抹才褪下去的红晕，又以更汹涌的势头卷土重来。
沈青崖却只是平静地收回手，拢了拢衣袖，目光依旧落在那未完成的画上。
“画得不错。”
她淡淡评价道，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碰从未发生，“继续。”
谢云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专注于笔尖。
只是那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沙沙声再次响起，混杂着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春日的庭院，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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