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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谷场的火把燃到第三拨时，火星在夜风里窜得老高，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橙红的光。
石夯抱着最后一袋麦粒倒进粮仓，转身时脚边踢到个硬物——是块磨得发亮的铁牌，上面用錾子刻着“第九十九”
，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这是部落给新成员做的身份牌，用打造铁器剩下的边角料锻的，沉甸甸挂在脖子上，像块贴身的护身符。
“小羽哥！”
石夯举着铁牌冲过来，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得厉害，映得他眼里的兴奋像要溢出来，“你看！
这是刚给山那边迁来的老猎户做的，咱部落这就九十九个人了！”
韩小羽正帮阿秀把晒好的麦种装进陶罐，指尖沾着细碎的麦糠，闻言回头时，那点糠末恰好落在铁牌上。
他捏起铁牌端详，刻痕里还嵌着没清干净的铁屑，透着新鲜的金属味。
心里忽然漾起一阵微妙的感觉——从最初跟着师父来到这片荒地，手里攥着块生锈的铁犁头，到现在看着编号快要破百的铁牌，像看着棵慢慢扎根抽枝的树，每多一个编号，就多一片舒展的叶子。
“还差一个。”
他笑着把铁牌挂回石夯脖子上，指尖碰到石夯汗津津的脖颈，对方像被烫似的缩了下，惹得周围人一阵笑。
韩小羽自己也没想到，当初只是想找个地方安稳打铁，竟不知不觉成了这群人的主心骨。
话音刚落，粮仓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哒哒的节奏在石板路上敲得急促，像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守在寨门的汉子扬声问：“谁？”
“是我，月牙部落的！”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风雨里泡过的疲惫，“带了婆娘孩子来投奔！”
韩小羽和众人往门口走，火把的光扫过去时，他看清了来人——个瘦高的汉子牵着马，粗布衣裳撕了道大口子，露着结痂的胳膊，马背上坐着个裹着厚布的妇人，怀里搂着个缩成一团的孩童。
汉子脸上有道新疤，从眉骨划到下颌，见了韩小羽，突然“咚”
地单膝跪地，怀里紧紧攥着个东西举过头顶——是个巴掌大的铁犁模型，边角磨得发亮，韩小羽一眼就认出来，是去年给邻部送铁器时，顺手给孩子打的玩意儿。
“小羽哥，求收留！”
汉子声音发颤，膝盖在石板上磕出轻响，“部落遭了山洪，就剩我们一家三口了，听说你们这儿有铁犁，有粮仓，能活命……”
他说着，怀里的孩子突然探出头，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星子，小手攥着半块干硬的麦饼，饼渣沾在嘴角，怯生生地往妇人怀里缩了缩。
韩小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想起自己刚到这片荒地时，也是这样揣着半块麦饼，眼里只有“活下去”
三个字。
他赶紧上前扶汉子起来，指尖触到对方胳膊上的冻疮，又硬又糙，像冻裂的土地。
“起来说，别跪着。”
妇人在马上直起身，怀里的孩子又往她怀里缩了缩，妇人赶紧拍着孩子后背安抚，抬头看向韩小羽时，眼里满是恳求。
“我们……我们会种地，我还会纺线。”
她声音细弱，却带着股撑着劲的韧气，“不会白吃粮的。”
韩小羽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块铁牌，是老石匠下午刚打好的，边缘还没来得及磨，上面的“一百”
两个字刻得深，透着股憨直的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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