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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想着就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他,小时候的他,现在大了的他,全搅在一起了,像一锅粥,糊里糊涂的。”
冷志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不是一个会说安慰话的人,嘴笨,心里头有话说不出来,憋着难受,说出来又怕说不好,还不如不说。
他只能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让她知道他在这儿,让她知道他不是不在,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夜深了,月亮升到了头顶,银光如水,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亮亮的。
远处的山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咕咕,一声长一声短,在夜里传得很远,空旷得很,听着让人心里头发毛,可听习惯了也就不觉得了,反而觉得那是山里独有的声音,是属于夜晚的声音,跟白天不一样的声音。
胡安娜纳了一会儿鞋底,终于困了,把鞋底和针线放在炕头的木匣子里,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冷志军把灯吹了,也躺下了,黑暗里,他听见她的呼吸声,不均匀,忽长忽短的,像是在梦里还在想着什么。
他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他把它捂在手心里,慢慢地暖着,暖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暖和了,呼吸也均匀了,睡着了。
可他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屋顶上的椽子影影绰绰的,黑乎乎的,像一根根骨头架在头顶上。
他想起冷小军小时候的事,有一年冬天,冷小军发高烧,烧到四十度,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嘴里说着胡话,喊“爸”
“妈”
喊个不停。
那时候屯子里没有卫生所,最近的医院在镇上,离这儿二十多里路,半夜三更的,大雪封路,车开不出去。
他把冷小军裹在棉被里,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上走。
雪很深,没过了膝盖,每走一步都得把腿从雪里拔出来,再迈下一步,累得他气喘吁吁的,汗水把棉袄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寒气从外面往里渗,热汗和冷风一碰,身上像结了冰似的,冷得他直打哆嗦。
胡安娜跟在后面,摔了好几跤,膝盖磕破了,血渗出来,把棉裤都染红了,可她一声不吭,爬起来继续走。
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镇医院,医生给冷小军打了退烧针,又开了药,说幸好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就烧成肺炎了。
冷小军在病床上躺了两天,烧退了,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爸,我饿了”
。
冷志军跑去街上买了一碗馄饨,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他,他吃得很香,一口接一口的,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他吃完了一整碗馄饨,又喝了一大杯水,擦了擦嘴,看着冷志军,笑了。
那个笑,冷志军记了一辈子,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比任何一朵花都好看,比任何一颗星星都亮。
那些日子,那些苦日子,现在想起来,反而不觉得苦了,只觉得甜。
那时候虽然穷,虽然苦,虽然累,可一家人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苦再累也不觉得。
现在日子好了,有钱了,啥都不缺了,可人却少了,家里空了,热闹没了,那股子热气散了,总觉得缺了点啥,缺了那股子劲儿,缺了那份心气儿,缺了那种紧紧巴巴挤在一起的亲热劲儿。
冷志军在黑暗里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纸,朦朦胧胧地照进来,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大灰二灰趴在门口,偶尔发出几声呜呜的梦呓,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又不动了,大概在梦里追兔子吧。
远处的山里,猫头鹰还在叫,咕咕咕,咕咕咕,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是在跟这个安静的夜晚告别。
:()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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