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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寒风裹着细碎的冷意,掠过螺城的街巷,道旁的梧桐树落尽了叶片,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风擦过枝梢,发出低沉的声响。
校园里的香樟树还留着深绿的枝叶,却也被寒风拂得微微晃动,落叶贴着地面缓缓滑行,被往来的行人脚步轻轻带起,又落下。
全证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教研活动室里,暖气片散着温热的气流,将室外的寒意隔绝在外,屋内的空气带着淡淡的墨香与纸张的味道。
长形的实木桌旁,围坐着马院全体思政课教师,桌面上摊着厚厚一摞文件、调研手稿与搪瓷茶杯,杯口的热气袅袅升起,又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最醒目的,是摆在每一位参会者面前的《全证世界2056-2080年全域人口发展统计公报》,封面用沉稳的黑色字体标注着文件名称,扉页上印着连续二十四年的人口生育率变化曲线,线条从2056年的18一路陡降,在2080年跌至07,远低于人口自然更替的21临界值,全域人口首次出现连续三年负增长,老龄人口占比突破37,冰冷的数字与下滑的曲线,压得整个教研活动室的气氛格外凝重。
本次教研会的核心议题,正是围绕全域持续恶化的低生育率问题,研讨思政教育的引导方向。
会议开始不过半小时,场内的讨论已然趋于集中,多数资深教师秉持着一致的观点,将生育率暴跌的原因,归结为青年群体的主观思想偏差。
坐在长桌首位的周崇礼,是马院教龄超过三十年的资深教师,一生深耕传统思政教育,治学严谨,对社会公共议题始终保持着高度关切,此刻他指尖按着人口公报,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忧虑,率先将观点摆上桌面:“二十四年,生育率跌了将近六成,这是关乎全证世界存续的根本问题。
我带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亲眼看着当下的年轻群体,婚恋观念、家庭观念越来越淡薄,奉行所谓的个人至上、享乐至上,只追求自身的安逸自由,抵触婚姻束缚,逃避生育责任,把组建家庭、养育后代当成人生拖累。”
“思政教育的核心,本就是引导青年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念,眼下这种局面,我们必须加大婚恋观、家庭观的灌输力度,强化青年的社会责任感与家庭担当,扭转这种消极的思想倾向,让年轻人主动回归婚姻、承担生育义务,这是破解低生育困境的根本。”
周崇礼的话音落下,立刻有几位中年教师接连附和,纷纷结合自身接触的学生案例,佐证这一观点。
“我带的大二学生里,超过七成明确表示不想早婚,近四成直接说不打算生育,问其原因,全都是怕影响个人生活、怕辛苦、怕失去自由,说到底就是缺乏责任意识,被个人主义思想带偏了。”
“现在的网络环境也不好,充斥着大量恐婚恐育的负面言论,不断放大婚姻、生育的负面,让年轻人越来越抵触,我们思政工作者,必须主动出击,用正向的思想引导,纠正这些错误认知。”
“归根结底,还是年轻人的主观思想出了问题,没有认清自身的社会使命,只要把思想扭转过来,树立起正确的婚恋生育观念,生育率自然会慢慢回升。”
议论声在室内缓缓蔓延,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青年群体的主观选择,将这场持续二十四年的人口危机,简单定义为思想观念问题,寄望于通过思政灌输、观念引导,从根本上破解困局。
林默坐在长桌一侧的席位上,全程没有插话,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人口公报上的曲线数据,指腹贴着冰冷的纸张,另一只手缓缓翻动着桌角厚厚的调研手稿。
这份手稿,是她近三年来,利用课余与履职间隙,走访全证总局一区分局、二区分局、三区分局,累计调研两千三百一十七名18-35岁青年群体,整理出的一手生存、婚恋、生育现状调研记录,手稿上写满了详实的访谈内容、收支数据、生存现状,每一页都标注着清晰的调研地点与对象信息。
从二区分局的高新产业园区,到一区分局的传统制造业厂区,再到三区分局的高校毕业生聚居区,从刚步入职场的青年员工,到即将毕业的在校大学生,从普通基层劳动者,到职场青年白领,林默的调研覆盖了全证世界不同区域、不同行业的青年群体,掌握着最贴近现实的生存真相。
听着场内众教师的讨论,林默指尖的动作缓缓停下,将调研手稿平摊在桌面上,目光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心底已然明晰,场内所有的观点,都停留在低生育问题的表面现象,从未透过现象触碰核心本质,更违背了马克思主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根本分析方法。
会议主持人见场内观点趋于一致,唯独林默始终沉默,便轻声开口,征询她的意见:“林默,你一直深耕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同时兼顾基层民生调研,对这个问题,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不妨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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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场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落在林默身上,有期待,有好奇,也有几分不认同。
林默微微挺直脊背,没有刻意拔高语调,也没有过激的辩驳,只是语气平稳、逻辑清晰地开口,先以调研数据打破主观归因的片面认知:“各位老师,我完全认同大家对人口危机的忧虑,也认可思政教育对青年观念的引导价值,但从近三年的基层调研数据来看,全证世界低生育率的核心根源,从来不是青年主观上不想结婚、不愿生育,更不是所谓的个人主义、享乐主义,而是客观社会条件,尚未达到青年组建家庭、生育养育后代的基础标准,是客观条件制约下的理性选择,而非主观思想的偏颇。”
话音落下,场内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周崇礼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反驳,便被林默接下来的话语接续。
“首先谈最基础的时间与精力条件。
2056年以来,全证世界全域职场普遍推行996、007工作制,我调研的两千多名青年里,日均工作时长超过11小时的占比92,每月休息不足两天的占比76,绝大多数青年的生活,只有公司、出租屋两点一线,加班到凌晨是常态,仅剩的休息时间,仅够补足睡眠、维持基本生存,连拓展社交、维系情感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抽出精力谈恋爱、经营婚姻、照料孩子。”
林默指尖点向调研手稿上的访谈记录,一字一句,皆是真实的基层现状:“二区分局高新园区的一名青年程序员,连续11个月无休,每天加班至凌晨两点,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他坦言,不是不想谈恋爱,是连和人好好说话的精力都没有,长期的高强度劳动,早已掏空了所有的私人时间,婚姻和生育,对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这样的青年,在基层比比皆是,我们不能脱离他们的生存实际,空谈婚恋观念、家庭责任。”
紧接着,林默抛出全证世界青年的收入与生存成本数据,直击物质基础的核心矛盾:“再看物质条件,全证世界全域18-35岁青年平均月工资,稳定在5000全证币,扣除房租、餐饮、通勤、基础社保等必要生存开支,每月结余不足1000全证币。
而全域组建家庭的基础门槛,彩礼、婚房首付、基础婚礼筹备,最低成本需要八十万全证币,按现有结余水平,一个普通青年不吃不喝,需要近七十年才能攒齐,连结婚的物质基础都不具备,何谈生育?”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明确指出,劳动力的价值,包含维持劳动者自身生存、赡养家庭、养育后代的费用,以及劳动者接受教育和训练的费用。
但当下全证世界的资本逻辑下,市场支付给青年的工资,仅仅能维持劳动者自身的基本糊口,勉强覆盖个人生存成本,完全没有覆盖赡养家庭、养育后代、住房教育的额外支出,劳动力价值与实际工资严重背离,青年连自身生存都只能勉强维系,根本没有能力承担家庭与生育的成本。”
话语至此,林默缓缓翻开手边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这本书被她翻得页边微卷,页面上写满了红色的批注,正是恩格斯关于两种生产理论的核心论述。
“恩格斯在着作中明确提出,人类社会存在两种基本生产,一是物质资料生产,即衣食住行、各类商品的生产,二是人类自身生产,即生育、养育、人口繁衍,二者必须相互协调、相互适配,社会才能正常延续、稳定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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