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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九穿着一件宽松的驼色风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一边揉着有些发酸的脖颈，一边顺着林荫道往外走。
“九九。”
前方梧桐树下的阴影里，传来一声低沉、干净的呼唤。
吴白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拉链拉得极高，遮住了大半个下颌，头上还扣着一顶鸭舌帽，整个人大半个身子都隐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像个怕被人认出来的地下工作者。
桑九见状弯了弯眼角，步履轻松地走上前去，却没像往常一样去牵他的手，而是唰地一下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从小嘴里吐出一串极为专业的白话文，“吴白选手，今晚没有集训？正好，把你兜里那张表拿出来我看看，今天久坐超过八小时了吗？中途有没有憋尿？日常饮水量达标了没？”
听着女孩儿连珠炮一样的学术质询，吴白拉连帽衫的手微微一僵，他从兜里掏出那张被折得工工整整的表格递过去，清冷的视线有些习惯性地想要错开，声音低低的，在夜风里显得有些发闷，“……都记了，没有憋尿，饮水两千毫升。”
桑九接过表格，就着路灯的光线扫了一眼，眉头挑了挑，她上前一步，直接逼近到吴白身前，近到能闻到青年身上淡淡的薄荷皂香。
“数据看着挺漂亮，不过医学生讲究的是临床观察。”
桑九微微仰头，澄澈的眼睛毫无杂质、坦荡无比地盯着他，“吴白，作为我的独家观察对象，你今晚的问诊和触诊时间到了。”
两人离得极近，吴白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心跳瞬间跳漏了半拍，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的狂飙，那抹好不容易消下去一点的绯红，瞬间以摧枯拉朽之势，从耳尖一路蔓延到了脖颈里。
“九九……”
青年开口，嗓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青涩与局促。
泌尿系统、观察对象、触诊。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海里炸开，让他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尊完美的雕塑，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可一想到自己现在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硬生生地又停在了原地。
桑九看着他那张明明红得快要冒烟、却偏偏要维持着清冷端正神色的脸，心底那股子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感瞬间拉满，她坏心思地没有退开，反而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轻轻在他滚烫的耳尖上点了一下，“唔，真烫，根据临床经验，交感神经兴奋会导致血管扩张，吴选手，你这心率起码到了一百二吧？需不需要我顺便帮你把个脉，看看因为什么导致的植物神经紊乱？”
吴白被她指尖那微凉的触感惊得缩了缩脖子，眼底翻涌着细碎的、近乎狼狈的光亮，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钟，最后像是彻底自暴自弃了一般，认命地叹了口气。
青年微微弯下腰，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桑九的肩膀上，黑色的发丝蹭过她的颈窝，带来一阵细密的痒，他的声音闷在她的风衣料子里，低沉、微哑，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委屈与认真，“……九九，别逗我了，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大体老师。”
“而且，”
吴白埋在她颈窝里，滚烫的呼吸扑在她的皮肤上，声音因为羞赧而显得更加闷沉，“我很健康，不需要……触诊那里。”
听着耳边传来的低沉呢喃，感受着肩膀上那属于青年沉甸甸的重量和惊人的热度，桑九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柔和下来，她顺手合上文件夹，抬手轻轻拍了拍吴白挺拔的后背，顺了顺他的毛，“可是吴白，这是我的课题，怎么办呢？找新的观察对象？”
听到桑九的话，吴白一怔，在她肩膀上又赖了两秒，才缓缓抬起头，帽檐压得极低，试图遮住自己那张快要煮熟的脸。
他伸手接过桑九手里的文件夹，顺势用那一双修长、在赛场上算无遗策的神之左手，牢牢地扣住了桑九的手指，力道大得有些霸道，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找回自己作为男人的主权。
“算了。”
吴白低着头，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未消的沙哑，“还是由我亲自陪你写课题报告吧。”
夜风吹过梧桐树梢，簌簌作响。
这是桑九在医学院附近购置的高档公寓。
这套高层住宅视野极佳，室内却只开了一盏冷调的白炽灯，将原本宽敞的书房衬得像个私密、规整而又透着冷清的微型实验室。
吴白在特制的椅子上坐得笔直，脊背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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