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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拉尔迪的商队今年最后一趟到盛京,赶在了圣哥达山口封冻之前。
贝纳托骑在头一匹骡子上,羊皮袄外面套着油布斗篷,帽檐压得很低,胡须上挂着细碎的冰碴子。
他身后的骡马一匹接一匹从山道拐角处走出来,鼻孔里往外喷着白气,驮架上的货袋用油布裹了两层,麻绳在布面上勒出深深的印痕。
盛京南门守门的老头远远看见驮队的影子,朝城墙下面喊了一声,几个在城门洞里避风的闲汉跑出来帮着牵骡子。
这是入冬前最后一趟,货比秋天少一些。
硫磺和硝石照常供应,分量和上回差不多,钴料和锰粉各一小袋,书籍两箱,橄榄油四桶。
但贝纳托翻身下骡子之后,从怀里掏出的信比往常都厚。
他拍了拍胸口那个鼓囊囊的位置,对迎上来的伙计说,这个得亲手交给杨定军。
杨定军那会儿正在水力工坊北岸的车间外面,看老约翰带着学徒拼水轮叶片。
第三间工坊的水轮是五天前开始拼装的,二十四片橡木叶片一片一片往铁骨架上安,每安一片老约翰都要蹲下来对着阳光看接缝,接缝对不齐就拆下来用刨子再修一下。
杨定军蹲在旁边的石头上,膝盖上摊着水轮的结构图纸,手里拿着炭笔在上面改几处尺寸标记。
贝纳托走过来时,他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
贝纳托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裹了两层的包裹,外面还缠了一圈麻线。
杨定军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重,但摸得出里面信纸的厚度。
他道了声辛苦,让旁边一个学徒把贝纳托领到货栈去烤火喝热水,自己拿着包裹走到车间旁边的石阶上坐下,用牙咬断麻线,拆开油布。
里面是两封信。
杨定军先拿起上面那封。
信封是米兰商馆常用的再生羊皮纸,纸面粗糙,折叠处已经磨出了毛边,吉拉尔迪的蜡封被一路上的冷风吹得有点发脆,小刀一挑就碎了。
信一展开,吉拉尔迪那笔花哨的拉丁文就跳进眼里。
他这个人写字跟他谈买卖一个样——话多,爱拐弯,正事里夹着闲话。
信上照例先说了生意。
佛罗伦萨那边又来了一个想订紫色玻璃杯的商人,量不大,但价钱给得痛快。
绿色玻璃在伦巴第的销路已经稳住了,明年的量可以再往上加。
暗红色的样品秋天在托斯卡纳试卖,反响比预想的还好,有几个贵族看了样品之后说想给自己的私人礼拜堂订暗红色的圣杯。
看到这里,杨定军心里记了一下:暗红色玻璃的配方还得让玻璃坊再磨一磨,那几个托斯卡纳贵族的订单量少但要求高,颜色稍有偏差就会退回来。
他用手指头在信纸边上折了个角做记号,接着往下看。
然后笔锋一转,吉拉尔迪的字迹忽然收敛了几分。
杨定军读着读着,慢慢坐直了身子。
信上说,罗马最近出了几件事。
第一件,保罗神父升任了罗马教廷的圣库长。
吉拉尔迪在“圣库长”
这个词下面用意大利语注了一行小字:管整个教廷钱袋子的人,庄园收入、什一税、捐赠,全归这个位子调度。
第二件,教皇利奥这几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公开露面越来越少,日常事务交给了身边几个亲信。
第三件,保罗没有家族,没有私兵,在罗马连一个替他说句话的亲戚都找不出来。
但他用盛京的草药在拉特朗宫里站稳了脚——柳树皮泡酒给教皇敷脚趾止痛,款冬花煎水治好了老图书管理员的咳嗽,这些事在宫里传开了,教皇觉得这个北方来的神父不耍花活。
现在教皇把管账的最大权力给了他。
杨定军看完这段,把信纸搁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阿勒河的方向。
保罗升任圣库长。
当年在亚琛一条小街上守着破教堂给穷人分豆子汤的年轻神父,现在管着整个罗马教廷的钱袋子。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写过保罗刚到亚琛时的样子,一个瘦瘦的意大利神父,拉丁语说得快起来连本堂神父都跟不上,但分发食物时从不先给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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