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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虽荒废,但城墙根基尚在,背靠辉发,左近叶赫,右临乌拉。
只要他能迅速站稳,竖起‘建州右卫’大旗,宣称被兄迫害,求朝廷与海西做主,局面便活了!”
李如梅眼中闪着锐利的光,那是长期戍边将领特有的、对地形和战机的敏感:“舒尔哈齐在女真各部中素有勇名,并非无名之辈。
哈达速亡,其部众流散,对努尔哈赤未必心服。
舒尔哈齐若据哈达旧城,打出为哈达复仇、反抗暴兄的旗号,至少可收拢部分哈达溃勇,再遣使以‘唇亡齿寒’说动布占泰、金台吉、拜音达里。
三部纵不愿直接出兵与努尔哈赤决战,但暗中输送粮草、互为声援、牵制努尔哈赤部分兵力,却是大有可能!
届时,父亲便可以辽东总兵身份,以‘调停兄弟纷争、安抚属夷’为名介入,将舒尔哈齐一系正式从建州剥离,在黑扯木或他处另立卫所,令其与海西三部互为犄角,共制努尔哈赤!”
他的推演听起来颇有气势,结合了地形、人心、外交,似乎是一条绝境中的生路。
李成梁听着,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伸出手指,在沙盘上哈达旧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如梅,”
老将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像铁锤砸在沙盘上,“你只算对了地理,算错了人心,更算错了‘名分’。”
“舒尔哈齐一旦离开赫图阿拉,踏上他哥哥的土地(哈达已被努尔哈赤吞并),无论他打出什么旗号,在努尔哈赤和朝廷眼里,他就不再是‘被迫害的弟弟’,而是‘勾结海西、侵占兄长领地、意图分裂的叛逆’!”
李成梁目光如电,扫过儿子,“他占据哈达的那一刻,仅存的那点‘兄弟阋墙’的悲情牌就打光了,剩下的是赤裸裸的争夺地盘的叛乱。
努尔哈赤可以名正言顺地倾全力剿灭他,而海西三部,谁愿意为了一个‘叛弟’去正面硬撼兵锋正盛的努尔哈赤?暗中送点粮草或许可能,出兵?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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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手指划过哈达、叶赫、辉发、乌拉:“唇亡齿寒的道理,金台吉他们不懂吗?懂!
但为什么古勒山之战后,哈达最先被灭?”
李如梅一怔。
“因为哈达离建州最近,而且,”
李成梁的声音带着看透世情的冷冽,“它最弱,又最孤立。
叶赫与乌拉有姻亲,辉发夹在中间摇摆。
努尔哈赤打哈达,另外三家会想:幸好不是我。
等哈达灭了,他们又会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但想归想,让他们联合起来主动出击?难如登天。
各部首领首先要算自己帐下的勇士、粮草、背后的明枪暗箭。
‘唇亡齿寒’是书上的道理,现实是,谁都怕自己的‘唇’先被寒风吹裂,都指望别人的‘齿’先去磕硬骨头。”
李如梅沉默了,父亲的话剥开了理想的外衣,露出血淋淋的现实骨肉。
李成梁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敲在哈达旧城的位置,力道大得让沙盘边缘的木框都微微一震。
“如梅,”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在碾碎什么,“你只算对了地理,算错了人心,更算错了‘名分’。
可就算你算对了人心,也算不明白——哈达是怎么亡的?”
李如柏此时已悄然走到书房角落的炭盆边,默默烘着手,耳朵却竖着,听父亲接下来的话。
“哈达部主王台死后,”
李成梁的指尖在哈达周围缓缓划着圈,“其子扈尔干、孟格布禄兄弟相争,部众离心,此其一弱。
但更紧要的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沙盘,仿佛穿透了时光,“它离我辽东最近,当年也曾最‘听话’。”
烛火在李成梁眼中跳动,映出一丝复杂的、近乎自嘲的冷意。
“当年,我扶持哈达,用它来制衡叶赫、辉发,乃至早期的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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