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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来取乐,腻了转卖,不欠恩情,不留首尾。
——朝鲜的童子,是主人的私产。
打死不论,用旧了发还本家或就地遣散,也没有人说什么。
——女真包衣家的孩子,更没有这种虚文。
十四五岁了还在主家侍奉,那是还没分到差事、没能耐出去挣口粮的。
挨打挨骂是常事,主人兴之所至叫进来侍夜,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侍夜就是侍夜。
天亮了他还是包衣,该去马厩铡草还是去马厩铡草,该去厨房劈柴还是去厨房劈柴。
没有“元服”
。
没有“赐名”
。
没有“过了这个冬天你就不是侍童、是武士了”
这种话。
那是汉人的书、倭人的戏文里才有的东西。
布占泰听过,没信过。
此刻他骑在马上,看着平壤城门下那四个少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对不上号。
布占泰听着李鎏和几个少年的低语,那个鬓发剃了大半的——左卫门,是叫这个名吧?他的手攥着李鎏的袍角,指节发白,背脊绷得像拉满的弓。
布占泰见过这种姿势。
女真猎户遇着熊,不敢跑,不敢动,只能贴着树干把背弓到极致,等那畜生自己走开。
那是搏命时才有的绷法。
一个娈童,扯主人的衣角,为什么要搏命?那个最好看的——总角。
敷着粉,抿着朱唇,摇头摇得像风吹过的花枝。
布占泰见过的“摇头”
,要么是讨饶,要么是撒娇。
这孩子的摇头,两样都不是。
那摇法太慢了。
太稳了。
一下,一下,像在等李鎏看清什么。
看清什么?那两个小的,一个扯歪了衣襟,一个攥着别人的袖子。
布占泰等着李鎏一脚踹开他们。
他等了三息。
李鎏没动。
布占泰的目光从少年们的脸移到他们的手,从那四双手移到那件被揉皱的羽织下摆,从羽织移到李鎏悬在半空、始终没落下去的膝盖。
他想:这人怎么还不跪?他该跪的。
郑四郎是羽柴赖陆的旧臣,是森家的宿老,是那关白殿下喊“郑叔”
的人。
李鎏一个新附的降将,剃了头,换了姓,捧着一枚“羽柴赖忠”
的铜印当命根子——郑叔的车驾到了城门口,他不跪?布占泰想起自己见明使的规矩。
万历二十五年,辽东都司遣千户来乌拉部颁敕书,他出营三里跪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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