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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倒是和《维摩诘所说经》里的‘虽处居家,不着三界’,是一个道理。”
宁宁的话音落定,殿内静了一瞬,随即便是衣料摩擦榻榻米的细碎声响。
茶茶与京极龙子齐齐伏下身,额头严严实实地贴在微凉的蔺草席上,行的是武家女眷对主母最郑重的叩拜礼,连一丝声息都不敢出。
赖陆也直起身,对着上首的宁宁深深颔首,眉宇间带着全然的敬服——这一局死棋,终是被他这位嫡母,用最举重若轻的法子,解了个干干净净。
“元日的贺宴,老身也该出去露个面,免得那些大名等急了。”
宁宁笑着起身,身旁的侍女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她路过赖陆身侧时,脚步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该给人家的体面,半分都不能少。
别亏了跟着你的姑娘。”
赖陆再次颔首,沉声应道:“儿子明白。”
拉门被侍女轻轻拉开,又合上。
宁宁的脚步声伴着外间隐约传来的祝酒声、太鼓声渐渐远去,殿内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
京极龙子缓缓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婉得体的笑。
她看了一眼身旁眼眶泛红的茶茶,又看了一眼目光全落在茶茶身上的赖陆,心里通透得很——这里接下来的话,不是她该听的。
她起身,对着赖陆与茶茶浅浅行了一礼,语气温和:“殿下与淀殿慢慢说,妾身先去外间,帮着大政所殿下应酬一下各家的女眷。”
赖陆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
茶茶也抬眼,对着龙子露出了一个带着感激的浅笑,轻轻点了点头。
,!
龙子转身退了出去,临走时,还不忘示意守在门外的侍女,将两扇拉门严严实实地合了起来。
殿内彻底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炭火烧得正旺,暖炉里的白檀香气愈发浓郁,裹着两人之间化不开的缱绻与沉郁。
赖陆伸手,将还跪坐在席上的茶茶轻轻拉到自己身边,掌心一拢,便将她冰凉的手完完全全裹在了自己掌心里。
他指尖摩挲着她指节上因为攥得太紧而留下的红痕,心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愧疚。
他心里早就拟好了那份过继文书的底稿,要写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过继给宁宁、过继给雪绪,而是明明白白的一行字:原丰臣秀赖,入继羽柴家为关白殿下继子,暂不记于任何妻妾名下,以其生母浅井氏为母。
文书上落了印,盖了丰臣家的家纹,递到朝廷备案,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父,羽柴赖陆;母,浅井茶茶。
他想给她的,从来都不是躲在暗处的情分,是光明正大的名分,是她作为秀赖生母,能站在儿子身边,接受所有人恭贺的体面。
可他终究是不能。
他是天下人的关白,是执掌武家秩序的人,不能率先打破律令与纲常,不能给全天下的反对者留下任何攻讦的把柄。
今日是元日,再过几日,便是秀赖正式过继到他名下的日子。
本该是做母亲的最风光、最喜悦的时刻,可他却让她卸了钗环,褪了艳服,连一句光明正大的“母亲”
,都不能让秀赖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喊出口。
“委屈你了。”
赖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极少外露的软意,拇指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渡给她。
茶茶顺着他的力道,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积攒了一早上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玄色直垂的衣料。
她没哭出声,只声音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像只受了委屈却终于找到依靠的小猫:“妾身今后,便要出家为尼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里却没有半分怨怼,只有全然的依赖与笃定:“往后,您便是妾身唯一的檀越,妾身便是……只在赖陆御殿中修行的尼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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