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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皇帝斐迪南二世虽然在波西米亚对付那些新教诸侯,看着一时焦头烂额,但他姓哈布斯堡!
一旦我们在这里被西、北、南三面挤压,露出疲态,他会不会像秃鹫一样扑过来,咬下洛林或者阿尔萨斯?还有意大利!
西班牙人在米兰和那不勒斯厉兵秣马!”
他踉跄着坐回椅子,仿佛用尽了力气,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闷闷地传出:“这叫什么,查理?主教?这叫包围!
一个完整的、从北、西、南三面合拢的、钢铁打造的棺材!
而东面的棺材板,攥在我们‘好亲戚’皇帝的手里,随时可能盖下来!
先王亨利奋斗一生,打破的哈布斯堡包围圈,在我手里……它不止回来了,它比以前更坚固、更致命、更让人绝望!”
他放下手,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住黎塞留:“而这还不是全部!
最让我夜不能寐的,是亨利·德·罗昂公爵的选择!
是拉罗谢尔那面该死的、再次升起的叛旗!”
提到这个名字,路易十三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力。
“亨利·德·罗昂!
这个胡格诺派的领袖,这个仗着《南特敕令》赐予的特权,在西南部拥兵自重、俨然国中之王的公爵!
他选择在这个时刻,王国最虚弱、最需要团结的时刻,再次举起叛旗!
拉罗谢尔!
那个该死的、无法无天的海盗窝和新教堡垒!
他们是真的瞎了,看不见西班牙的刺刀已经顶在法兰西的喉咙上了吗?还是他们觉得,他们那点‘信仰自由’,比整个王国的存亡还要重要?!”
他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嵌螺钿小几上,茶杯震倒,深色的茶渍在昂贵的地毯上迅速洇开。
“又或者,”
路易十三眼中闪过冰冷的、洞察一切的光芒,“他们根本就是看准了这个时机!
看准了我被哈布斯堡扼住了呼吸,无力南顾,所以肆无忌惮地勒索,想要更多的特权,更多的自治,甚至……彻底独立?查理告诉我,”
他瞥向达伯特,后者立刻低下头,“有迹象表明,罗昂的人,在暗中接触某些……海对岸的残余势力,甚至可能通过更隐蔽的渠道,在寻找更远的、不可知的支援。
他们想干什么?在法兰西的脊梁上再插一刀,然后看着它流血至死,好让他们建立自己的‘上帝之国’吗?”
房间内死一般寂静。
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却更添寒意。
查理·达伯特屏息凝神,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黎塞留如石像般伫立,红色主教袍的阴影拖得很长。
只有画中那位东方君主,依旧用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慵懒地俯瞰着眼前欧洲年轻君主的崩溃。
良久,黎塞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依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沉重的空气:“陛下,您所描述的,是法兰西王国自圣女贞德时代以来,所面临的最严峻、最致命的战略绝境。
哈布斯堡的势力,因荷兰的灭亡与英格兰的入侵,完成了对我们北、西、南三面的战略合围,其压力空前巨大。
而王国内部,亨利·德·罗昂公爵在拉罗谢尔及西南各省的叛乱,无异于在我们因窒息而拼命挣扎时,从背后刺入的、淬毒的匕首。”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灰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然而,愤怒、恐惧乃至绝望,陛下,这些情绪是敌人的盟友,而非我们的武器。
它们无法熔化西班牙的方阵,无法填平英吉利海峡,也无法让拉罗谢尔的城墙自动崩塌。
我们需要的是,在最深的黑暗与绝境中,依然保持清醒的头脑,进行最冷静的评估,然后,做出最冷酷、也最必要的决断。”
路易十三喘着气,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装饰繁复的天花板:“决断?拿什么决断?查理(指已故的吕伊内公爵,他习惯如此称呼前任宠臣)去世前,国库就已经在哀嚎。
现在?恐怕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军队需要薪饷,边防需要修缮加固,港口需要舰船……可钱在哪里?向那些穿着丝绸、脑满肠肥的包税人加征?巴黎的市民和三级会议的老爷们,会立刻用石块和拒绝投票来回应我!
向热那亚、佛罗伦萨的银行家借贷?他们的眼睛现在只看得见从美洲驶回的银船,还有西班牙从荷兰、未来从英格兰掠夺的战利品!
我们的信用,在王冠抵押出去之前,就已经一文不值了!”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笑声:“太后……她只会用那双悲伤而虔诚的眼睛看着我,劝我更多祈祷,劝我与马德里保持‘亲爱的家族情谊’,劝我不要刺激罗马的神经,劝我对‘迷失的胡格诺羔羊’展现更多的‘主之仁慈’……仿佛只要我们温顺地蜷缩起来,对马德里摇尾乞怜,对拉罗谢尔敞开怀抱,哈布斯堡的巨人就会仁慈地挪开他的脚,罗昂公爵就会放下刀剑,亲吻我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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