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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洁和东方凛的谈话还在进行，至此她终于把他的身世全套出来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跟她猜测的情况大致一样：伴随父母争吵度过的孤独童年；血雨腥风、漂泊无定的少年时代；本该失去熊叔，与父亲反目成仇，逐渐黑化、追逐权势的青年岁月。
老套的小说情节，经典的美强惨人设，窗外的江涛声都像是在呜咽。
她不知该仰头叹息还是掩面苦笑了。
东方凛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又很快放松，像是想伸手抓住什么，又硬生生忍住。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桌面的某一点，偶尔抬眼看向她时，眼神会飞快地掠过她的脸，不敢长时间对视。
他袖袋里的手一直在摩挲那只木老虎，指尖的动作越来越快，甚至能听到木头轻微的摩-擦声。
杨洁本想尽量模拟前世闺蜜唐佳佳那样专业的心理医生，共情但不投入，保持冷静理性。
但她发现自己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他在尽量轻描淡写一切，可真实的情形只可能更惨，她的心随着他的讲述，不断翻涌着酸痛。
她垂下眼帘，掩下眼底的怜惜，袖下的手指却不停搓着袖袋中的针囊，早已把冰凉的针囊搓热了。
船行平顺，窗外的江涛声不吵，却一声又一声，敲在人心上。
“所以，你……不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东方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杨洁眉头微皱：“为什么要怕？你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东方凛的下颌线突然绷紧，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平静，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想装出平静的样子，却在杨洁停顿思考时，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又很快坐回去，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木偶。
杨洁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头更软了：“我的出现，是不是让你的人生轨迹渐渐产生变化了？”
东方凛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垂下眼睑，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的木纹。
“从我救了重伤濒死的熊叔，又救了重伤的你起，应该是个重大转折点。”
杨洁的语气带着一丝笃定，“现在，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上那条注定灭亡的老路。”
东方凛猛地抬起头，终于敢直视杨洁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不安和期待，像一颗即将破土而出的种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
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浪声，和他袖袋里木老虎轻微的摩-擦声。
杨洁手指敲了敲桌面，引起他注意后，身子倾前对他说：“我不想跟你讲什么大道理，只想跟你提三个小要求。”
“你说，我全力配合。”
东方凛毫不犹豫地说道，身子跟着前倾，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杨洁嘴角一勾，食指径直指向他：“首先活下去，想方设法也要活到最后。”
东方凛瞳孔一缩，目光骤然变得凝重，显然领悟到了她这话的深意，对她缓慢而肯定地点了点头。
杨洁见状笑了，拍了拍他紧绷的胳膊，示意他放轻松一点。
“其次呢，我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
东方凛闻言眨了眨眼，疑惑不解地望向她。
杨洁从座位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碧波荡漾的江面，指着那滚滚浪涛说：“你看这大江东去浩浩荡荡，一去不复返。
同样，过去的一切，就让它都过去吧。”
东方凛随她而行，立在她身后，望着她手指的方向若有所思。
“你的心若老困在过去的漩涡里打转，还怎么前行呢？”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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