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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是忽然病倒的。
何时宜记得夜半，奶奶说，“胃里烧得慌，疼。”
也记得她喝了药后，症状就缓解了好多。
谁曾想会听见“没多少日子了”
这种噩耗呢？
检查结果就像是生命的催化剂。
明明去之前，人还是好好的，还说着下午回家包饺子吃呢…怎么结果出来后，人就像忽然萎下去了一样啊？
这几年她和奶奶攒下了一些钱，于情于理，都要把钱用来给奶奶治病。
但此时此刻，何时宜脑袋里想的全是课堂上老师的话。
“咱们学校，就靠美术专业出成绩呢。
所以啊，今年我和马老师带着大家去集训见习，学校也会为咱们负担一笔费用，但也需要大家自己承担一部分。
可以放学回家和家长商量一下，下周之前告诉我结果，再开学来咱们就要去集训了。”
奶奶攥着报告，坐在诊室外的休息椅上，顿了顿，说：“不治了，也治不好，回家吧，把钱取出来，你留着，将来上学用。”
何时宜保持沉默，低垂着头，跟在奶奶身后，回了家。
亲人弥留之际的这段时间里，她很少说话，甚至都不怎么画画了，心里却没有什么特别悲痛的感觉。
人固有一死，自己有一天也会死的。
奶奶走的那个晚上，她就跪坐在床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
腹水让瘦弱的老人肚子胀得老高，连手脚都是肿的，面庞消瘦。
奶奶的表情，看着就很疼，嘴里嘟嘟囔囔夹杂着哭腔，喊的全是“时宜”
。
何时宜手里攥着全部家当，攥的紧紧的，手掌都在发抖。
她没有拨打120，也没做任何事情，就那样安静又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的呼吸声很急促，几乎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声响，奶奶也在哭吗？她已经听不见了。
天应该是亮了，窗外有窸窣的脚步声传来。
眼前却是黑漆漆的，有些看不真。
何时宜身体很僵硬，险些站不起来。
伸手摸了摸床上的人，以往温热的手掌已然冰凉。
她并不怕，因为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伤害自己。
微微叹了口气，何时宜凭着记忆出了门。
清晨的凉风刮在脸上，周围的世界依旧看不真切，吃了顿没滋没味的早饭后，她开始着手处理奶奶的后事。
因为提前和左邻右舍打好了招呼，所以过程还算顺利。
何时宜回想，自己大概就是从那时候起，心变得特别硬，没有人情味，甚至有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过，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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