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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嬷嬷高兴地点了点头：“醒了，只是身子还虚得很。
那几处伤虽然在愈合，可失血太多，元气大伤，没有个把月的将养怕是下不了床。”
她顿了顿，又道：“对了公子，那些药是你让人送来的？”
裴衍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不是。
不过既然送来了，便先用着。”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抬脚便朝屋里走。
陈嬷嬷紧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说：“公子，他醒来之后谁也不肯信，问什么都不答，警惕得很。
我喂他喝药，他起初都不肯张嘴，后来还是看我尝了一口才勉强喝了。”
裴衍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那人所历经的，是下属的背叛、血亲的追杀、九死一生的逃亡。
在那样的境遇之下，若还能毫无防备地信任任何人，那才叫不正常。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密室，密室中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燃着。
烛火跳动，映得人脸上忽明忽暗。
床上的男子半躺半靠着，每咳嗽一声就要喘好一会儿气，但他的目光紧紧锁着裴衍。
裴衍每靠近一步，他眼中的警惕便更重一分。
但当他完全看清这张脸的时候，记忆倏地将他拉回那个雨夜——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杀了多少人。
从蜀地一路逃亡至此，身边的亲随和护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到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奔逃。
身后的追兵是成王派出的精锐，一路追杀他几千里，不将他斩草除根绝不罢休。
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刀伤、箭伤、失血、饥饿、脱力，每一样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当最后一波追兵在那片漆黑的山林中将他团团围住、拿着刀朝他砍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咻——”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箭矢划破雨幕，瞬间贯穿了为首那名追兵的喉咙。
再然后，他的耳边是兵刃碰撞、战马嘶鸣的声响。
他想站起来，可浑身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
直到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张脸，那张脸跟此时此刻眼前的这个人的脸逐渐重合。
“你是……什么人……”
男子声音沙哑，几乎是提着一口气才说完这句话。
裴衍没有立刻回答，他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片刻，然后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去。
“草民裴衍，叩见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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