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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也是一个被执念困住的人,只不过你的执念是我,我的执念是回去、救他,我们谁都不比谁清醒。”
她靠在窗框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纷飞的雪花,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强占没移氏,因为她长得像我,元昊,你怎么这么笨?像有什么用?她不是我,她的眼睛里没有你想要的光,她的心里没有能理解你的智慧,你困住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可我……我还是难过。”
“不是因为你死了,每个人都会死,我是难过你活得这么苦,这么偏执,最后……这么荒唐。”
“你知道吗,在我那个时代,有一句话叫‘情深不寿’,意思是用情太深的人,活不长。”
“你就是。”
冰可的眼眶终于红了,但泪水始终没有落下来,她可以在手术台上冷静地切开患者的皮肤,也可以在穿越后被丢进战场还能喊出一个名字求救,她坚强得像一块石头,可石头也有裂缝。
李元昊,就是她裂缝里的一道风景,一道壮丽的、悲怆的、让人叹息的风景。
“元昊,”
她直起身,对着夜空,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像是怕寒风吞没了话语,“我对你没有仇恨,从来没有,你在大宋的史书里是敌人,在我心里……不是。”
“谢谢你,谢谢你的爱,十八年,不容易的。”
“谢谢你每次见到我都那么开心,谢谢你保护我,谢谢你……那么认真地听我胡说八道。”
“谢谢你给我烤肉,谢谢你教我骑马,谢谢你……因为我的一句话,真的走出一条自己的路,虽然那条路,后来走偏了。”
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哽:“一路走好,下辈子,别当皇帝了,找个喜欢的姑娘,好好过日子,别抢人家儿媳妇,别对着一幅画发呆十八年,找个能陪你说话的人找一个……懂你的人,就像我当年对你说的那样。”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雪落在雪上。
冰可关上窗户,回到榻边坐下,茶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浸入舌尖,很多年以后,如果有人问她,你对李元昊是什么感情?
她会说:不是爱,不是恨,是心疼,心疼一个生错了时代的枭雄,心疼一个用错了方式的痴人,心疼一个至死都没有得到心中所念的……可怜人。
赵祯站在偏殿外的廊下,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没有进去,只是隔着窗棂纸,隐约听到她断断续续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那语气里的悲伤和温柔,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对一个逝去之人的告别,那是对一段无果之缘的叹息,那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对历史洪流中一个落寞身影的……超时空的悲悯。
窗外,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清冷的月光,照在福宁殿的琉璃瓦上,也照在汴京城的万家灯火之上。
千里之外的贺兰山下,那座刚刚兴建不久的帝王陵墓,还空着,陵墓的主人,正躺在冰冷的地下,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无人知晓纱布下是怎样一张残缺的脸。
宫里,那幅画还在,画中的女子微笑清澈,眼神通透,永恒地凝望着每一个走进那间书房的人。
仿佛在问:元昊,你看见了吗?你走的路,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贺兰山的风,年复一年,吹过陵墓的残碑,诉说着一个关于惊鸿一瞥、深渊执念、与万劫不复的故事。
而千里之外的汴京,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女子,在深夜的福宁殿里,为这个永远沉入历史长河的灵魂,做了一场无人知晓的超时空告别。
“元昊,一路走好,下辈子,别再遇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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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流,嘉祐年间(1056-1063年),赵祯已步入晚年,两鬓斑白,处理繁重政务时偶显疲态。
太子之位空悬多年,朝野议论纷纷,最终,在多方考量与曹皇后等的支持下,已于景祐二年(1035年)被接入宫中抚养、时年已过三十的赵宗实(后改名赵曙),被立为皇子,迁入庆宁宫,明确了储君地位。
而福宁殿中的冰可,却依然是赵祯初遇时的模样,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停滞,肌肤光洁如玉,眼眸清澈如昔,身姿轻盈灵动,三十三年过去了,与她同时入宫的宫人早已容颜更改,甚至比她晚来的赵宗实都已从孩童长成稳重青年,她却一如往昔。
这已成为宫中公开的秘密,一个令人惊叹又带着些许敬畏的奇迹。
太医换了几茬,脉案堆叠如山,结论永远是“气血充盈,脏腑安和,无异状”
。
汤药喝了无数,月事依旧杳然,起初还有宫妃私下非议她是“妖异”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在宫中超然地位的确立,虽无正式名分,但无人敢怠慢,以及她待人接物一贯的温和从容,这种非议渐渐变成了惊叹与某种程度的默认,张娘子,或许真是得上天眷顾的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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