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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傍晚的风裹着木棉花的甜香，却吹不散陈家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戾气。
陈清风摔门而出的瞬间，是傍晚六点半，夕阳刚沉到楼群后面，天边还留着一点橘红色的余晖。
和父母的争吵从放学回家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最终还是卡在那句死结上——要么立刻退赛，退出科协，周末全天上补习班；要么就办转学，送去邻市的全封闭寄宿学校，彻底断了他碰科创的念头。
他没带身份证，没带钱包，只抓了书包、手机充电器，还有那枚磨得发亮的科协活动室备用钥匙。
出门的瞬间，母亲张慧带着哭腔的喊声被厚重的防盗门隔绝在外，他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是林婉发来的消息，问他自适应算法的优化思路有没有初步想法，周末要不要提前碰一下。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终究没点开，只按下了飞行模式，把手机塞回了口袋深处。
他像一只被围追堵截的困兽，兜兜转转在街边站了十分钟，才发现整个城市里，只有青岚中学那间堆满了电路板和图纸的科协活动室，是他唯一能躲、也唯一能安心的地方。
走到青岚中学门口的时候，刚好是放学的晚高峰尾声，走读生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保安室的王师傅正站在门口维持秩序。
陈清风深吸了一口气，攥了攥口袋里的钥匙，走了过去。
“王师傅，”
他的声音带着点吵架后的沙哑，却努力让语气和平常一样平稳，“张建军老师让我们今晚赶市赛的项目材料，我进去加个班，之前跟后勤报备过夜间供电了。”
王师傅在学校做了好几年保安，对这个天天泡在活动室、经常晚走的少年印象很深，之前也多次给张建军的科创队开过夜间通行的权限，当即就点了点头，拉开了校门的侧门：“行，那你们注意安全，走的时候记得关灯锁门，有事喊我。”
“谢谢王师傅。”
陈清风道了谢，快步走进了渐渐安静下来的校园。
夜里的青岚中学，和白天的喧闹判若两地。
教学楼的灯渐渐灭了，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风吹过香樟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清风沿着红砖路，一路走到科技楼的三楼，掏出备用钥匙，插进了科协活动室的门锁里。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推开门，没开屋顶的大灯，只按下了桌角那盏小台灯的开关。
暖黄色的光铺满了半张长桌，刚好照亮了他们做了八个月的智能居家系统模型，还有堆在旁边的厚厚一沓图纸。
这里的每一个零件，每一张图纸，每一道焊痕，都是他和队友们一点点熬出来的。
陈清风反手关上了门，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终于撑不住了。
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了一整晚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退赛，他对不起熬了八个月的队友，对不起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的项目，更对不起自己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热爱。
不退赛，父母会收走他所有的科创工具，停掉他去活动室的权限，甚至会直接找到学校、找到组委会，强行给他退赛，更别说那句“转学”
的威胁，一旦成真，他连青岚中学都待不下去，更别说这个项目。
他就像被夹在两道高墙中间，往前是悬崖，往后是深渊，连一点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慢慢爬到长桌前，指尖轻轻拂过模型上的主控板。
那是他亲手焊的，前前后后拆了焊、焊了拆，改了不下十次，才终于做到了零误差。
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桌面背景是他们团队在校赛领奖台上的合照，他站在最边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里全是光。
那是他这十八年的人生里，最耀眼的时刻。
陈清风点开代码编辑器，一行行看着自己写了几个月的算法代码，指尖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着。
中途他曾短暂关掉飞行模式，屏幕上瞬间涌进来几十条未读消息，有队友的，有班主任的，还有父母的未接来电提醒。
他看着林婉、林晓阳发来的一条条“清风你在哪？”
“看到消息回一下”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了，愧疚到不敢回复，只能再次按下飞行模式，把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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