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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晏又问了一句，神情中那抹捉摸不透的意味好似从未存在过，被担忧所取代。
“没什么。”
韫玉摇摇头，重新把目光投到窗外，内心翻涌的情绪被重重掩住，少顷才缓缓开口：“就是有点想他们了。”
“等到了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去……”
“不用了。”
纪晏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韫玉打断，他像是突然被什么激了一下，语气还有些僵硬，带着点不受控制的冲。
纪晏一愣，韫玉再说完就后悔了，意识到自己过于神经兮兮，马上软下声说：“还是早上没睡好，早知道就该听你的睡个回笼觉。”
“那就不着急，你也可以先回家住一晚，明早看过他们之后再走，你……有很大压力吗？”
“啊？”
你怎么知道？韫玉满心被戳穿的震惊，面上仍保持着风轻云淡的架势，毕竟连看看已逝爸妈都能看出压力来他估计是头一份，总归不想承认。
“我能有什么压力？我唯一的压力就是手上的倒计时什么时候能彻底消失。”
话虽如此，韫玉还是在说完就仰头装睡了，他心慌意乱，不想和纪晏谈论有关父母的事情，也不想在思考这件事。
闭着眼睛任由汽车颠簸，明明也没有喝纪晏给的药，他还是莫名泛起一阵困意，意识在这恍若蹦蹦车的环境中变得昏沉，迷蒙间听到纪晏正轻声同司机说着什么。
“换条路吧，不去……那里了……”
“……累，还是……回家休息……”
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韫玉瞬间卸下了一路上的疲惫与恐慌，困意彻底抵挡不住，也无心顾及周围都是什么，歪头靠在身边的物件上，鼻尖萦绕着似有若无的花香，路途似乎也因此变得平缓。
很熟悉的味道，很安心……
纪晏看着枕在自己肩头熟睡的少年，耳边是他轻浅而有规律的呼吸，车辆在路上缓行，路边树影一晃而逝，高空有飞鸟翱翔，时间分秒流逝，只有他们在这方小空间内，纪晏把自己的所有注意都放在韫玉身上，在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在稳步向前时，他的时间只会为此一人停留。
因为怕吵醒对方不敢有太明显的动作，只能斜眼去看，无论多少次，无论从什么角度去看，他的眉眼始终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纪晏想起他们当时在冥界的第一次对视那双如深潭般漆黑的眼眸，只有在明亮的光下才会泛起淡淡的琥珀色，这段时间他不止一次沉浸在这样一双眼中，几乎每一次都会让他有种自己要溺死在回忆中的错觉。
“为什么你就忘了呢？”
纪晏喃喃自语，“既然把我忘得那么干净，又为什么要在这么多次轮回中始终保持最开始的灵魂，既然那么狠心，又为什么不能再狠心一点，把这条轮回路走的更干净一点？”
“还是说你的这份狠心……只是在针对我？”
纪晏扪心自问，吸取过去无数次的经验去反推韫玉的动机，可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那个答案，他的语气有些不甘，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抛弃的委屈。
为什么要单单把我从你的过去中抹除？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韫玉的脸，好像只要这样就能拿到答案似的，就在他靠近对方时，比肌肤接触更先感受到的是他鼻尖温热的呼吸，几乎瞬间就烫的他缩回手，徒留指尖隐在衣袖中颤抖。
纪晏觉得如果自己有心脏，现在恐怕已经跳出嗓子眼了，他为两人的再见感到欣喜，又为未知的前路而恐惧。
他几乎要被这两种极端的心态撕碎，二者反复纠缠交融，谁也不让谁，无形的交锋没有胜者，它们尽情霍乱着纪晏的生命，徒留满地名为绝望的狼藉。
是我做了什么，还是……
你准备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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