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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迟昼半开玩笑地说：“我怕你接不到戏，又要像几年前那样不要命地喝酒，到时候我又得扛你回家了。”
“那是因为…”
苏苔卡壳了两秒，翻了个白眼：“算了，不和你吵。”
“总之，你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地位，不应该因为一个烂人就前功尽弃，而且，你还有那么多想演的剧本不是吗？”
见苏苔表情有片刻动摇，宁迟昼笑了笑，乘胜追击：“我就不一样了，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拒演过梁追的电影？”
那是他骨折之后的事，梁追曾多次公开邀请他参与自己的电影，然而在母亲的坚决反对下，宁迟昼一次都没有回应过。
现在想来，母亲从那时就在保护他了。
宁迟昼继续说道：“我多次拒绝过他的邀约，在大众印象里，我是最不可能被他潜规则的人。”
他感到自己的头脑比喝酒前还要清醒，接着分析：“至于我为什么会出面指认，也很好解释。”
“我的前同事许双和梁追有着人尽皆知的关系，而我和他接触的过程中碰巧听说了梁追的‘事迹’，感到义愤填膺，从而站出来揭穿他……合情合理，不是吗？”
他极其冷静地编排好了心路历程，是能直接用来写新闻通稿的程度，苏苔无从辩驳，更何况看他这架势……就算自己不同意他也会硬上的。
她只好最后问一句：“你真的决定好了？”
宁迟昼用不容置疑的目光回应她。
苏苔便轻叹一声，举起最后一杯酒：“好吧，那祝我们旗开得胜。”
“马到成功。”
宁迟昼举起空杯子和她碰了碰。
宁迟昼还是趴下了，酒量没半点长进。
苏苔给他助理打了电话叫人来接走，自己则独自抽着烟走出酒吧。
初春的夜晚还是有点冷，她拉紧风衣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盯着手边烟雾一缕一缕飘走，她感慨地笑了一声：
“看来爱一个人会变得懦弱，不过嘛……也会变得勇敢。”
不需要人陪，她独自一人在街头漫无目的走着，烟雾随风往前晃去，她的视线也随之飘去。
紧接着，她倏然停下了脚步。
先撞入眼里的是晃眼的霓虹灯光，影影绰绰在那栋老戏院墙上绕了一圈，靠着这点廉价的光晕，苏苔勉强辨认出墙上贴着的海报。
她解下脚上的高跟鞋，提在手里走了过去。
那副巨大的海报已经褪色了，顶部一角耷拉下来，在冷风中晃悠。
再往海报前走几步是一个接一个的LED屏，几部新上映的电影片花在电子屏上轮番播报，或许这就是那副海报没被揭下来的原因。
苏苔踮了踮脚，发现够不到，她又把已经红肿的足跟塞进高跟鞋里，伸长手臂将海报一角抹平，显出了完整的样貌。
海报上的女人微微侧脸回头，显出了那引人遐想的右半张脸，完好无暇、没有一丝伤疤覆盖的痕迹。
经年累月的油烟给海报糊上了一层颇具年代感的滤镜，却没磨灭半分她的美艳——还是和自己小时候躲在片场幕布后看到的一样。
她的指尖划过女人的眼，落到女人的唇，最后停在了海报底部的“追情”
二字。
她微扬的嘴角落了下去，视线转到紧挨着的另一幅海报时，她的表情彻底变冷了。
那副海报上只有一张扭曲的面容，女演员脸上布满伤痕血迹，麻木痛苦地吐出一截舌头，舌头上刻着三个字——“晚香玉”
。
仿佛是被人故意贴在这里一样。
苏苔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直到那些电子屏都熄了，她猛地将那张海报一下撕了下来，脸上闪过真切的厌恶。
——她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接下了这部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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