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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需要的不是智慧，是天时地利人和汇聚成的那一瞬间的决断力，而这种决断力的代价是与他赖以运作的整个体系为敌。
他试过。
他知道他付不起这个代价。
而现在，汤姆·里德尔正在做他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邓布利多摘下他的半月形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变得越来越频繁。
里德尔不可信——这个结论他没有告诉艾米，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他知道艾米不需要听。
她比谁都清楚。
里德尔的灵魂里藏着深不见底的深渊，邓布利多从里德尔十一岁那年第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时就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不是预言，不是什么神秘的洞察力，而是一种更朴素的经验——他见过太多人，好的，坏的，复杂的，矛盾的，但他的眼睛在汤姆·里德尔的眼底看到了一种他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的东西：一种彻底的、不依赖任何人的独立性。
一个从不真正需要任何人的人。
这种人要么成为圣人，要么成为暴君，没有中间地带。
但他教给学生的东西却偏偏是这所学校目前最需要的——自保的能力。
邓布利多痛苦地发现，自己竟然只能选择默许。
他可以阻止里德尔——他是校长，他有这个权力。
他可以要求他把黑魔法防御术的教学大纲退回《魔法防御理论》的标准章节，他可以禁止他在课堂上展示麻瓜武器的图片和数据，他甚至可以借魔法部的手把他从霍格沃茨调走。
但那样做的代价是什么？代价是那些坐在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里的学生，当他们走出霍格沃茨的大门，面对一个越来越危险的世界时，手里拿着的只有一套连三流决斗者都打不过的标准咒语和几段已经过时了三百年的防御理论。
在生存面前，一切道德审查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是艾米对他说的，但他不需要艾米告诉他。
他自己已经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对自己说了无数次。
福克斯轻轻叫了一声。
邓布利多重新戴上眼镜，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远处，霍格沃茨的塔楼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黑色的轮廓像一排闭着嘴的巨人。
他望向城堡的另一端——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方向——那里的窗户里还亮着一盏灯。
与此同时，在城堡那一端的黑魔法防御术教室里，一场悄无声息的观念颠覆正在进行。
这间教室和学生们记忆中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
里德尔教授接手之前，这间教室的墙面挂满了理论图表和古代防御术大师的肖像，讲台上永远摊着一本翻到固定页码的《魔法防御理论》，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现在，墙面上的理论图表被撤下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张手绘的战术示意图——进攻路线用红箭头标出，防御站位用蓝圈标注，角落里甚至贴着一张从艾米教授那里借来的麻瓜战场俯拍照片，照片上的弹坑和战壕在魔法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目。
教室里的课桌被全部推到了墙边，空出了一大片场地。
里德尔教授没有站在讲台上。
他甚至没有穿正式的教授袍——他身上是一件剪裁得体的深黑色长袍，袖口收得干净利落，腰间系着一条没有任何装饰的窄皮带，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即将开始一堂理论课的教师，更像一个站在训练场边的战术教官。
他的魔杖松松地握在右手里，杖尖垂向地面，姿态随意却透着一种随时可以出手的警觉。
学生们围成半圈站在场地四周。
今天的课堂上有斯莱特林，也有赫奇帕奇——这是里德尔坚持的排课方式，所有学院混班上，不分高低。
他对学校提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危险不会区分学院，所以训练也不应该。”
但每个人都知道，他想打破的东西远不止排课表。
“《魔法防御理论》第七章，第十一页，第二段。”
里德尔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教室里传得很远，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舌尖上被仔细打磨过才放出来的，清晰而温润，没有任何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甚至还翻开手里那本厚重的旧教材，念出了那段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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