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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学年第二学期开学后不久,对角巷的梧桐树刚把枝头的嫩芽从冬日的枯壳里推出来,艾米·格林特却在自己的麻瓜研究学办公室里,对着整整一面墙的档案架陷入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沉的沉默。
这面墙原本只放了她的麻瓜科技剪报、经济学著作和外源计划货运结构分析图表,而现在,最上层那几格被新搬来的文件盒塞得满满当当—
盒子里装的是过去几个月外源联络员从不同地点反馈回来的近期异常接触记录、威尔士纺织作坊货运司机的证词、伯明翰混血男巫母亲的描述、伦敦港口多丽丝被抽查的货物品类比对表,以及几份由埃德加用标准格式逐一归类后打印出来的安全日志副本。
每一份文件都被她用红墨水标注了关键信息,再用不同颜色的索引标签按时间、地点和对方声称的调查机构名称分类排列。
她发现自己正在面对一个比所有过往难题都更棘手也更根本的问题——不是怎么应对妖精的封锁,不是怎么绕开古灵阁的结算垄断,不是怎么在麻瓜批发市场与本地商会之间建立不被怀疑的商业信誉,而是更古老的、更加讳莫如深的那个核心:魔法部是怎么和麻瓜政府建立联系的?
保密法不是巫师单方面宣布“我们躲起来”
就能生效的。
根据历史记载,保密法是在1692年由国际巫师联合会正式颁布,但同时期麻瓜世界中关于巫术审判的记录却在随后迅速减少并逐渐消失——这本身暗示着某种双向的沟通。
如果没有麻瓜最高权力机构的默许、配合乃至某种程度的共谋,一个全球性的魔法社会不可能在三百年间将自身痕迹抹除得如此彻底。
而如果这种共谋确实存在了三个世纪,它的条款是什么?代价是什么?是谁在向谁让步?
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任何一本霍格沃茨图书馆的魔法史教材里。
巴希达·巴沙特在她的《魔法史》中用了整整一章描述秘密会议与保密法制定过程的细节,却从未提及麻瓜政府的具体代表是谁、谈判是如何进行的。
那些记录被刻意抹去了。
不是遗失——是被抹去了。
似乎从某一刻起,有人决定这些信息不应该被任何非直接相关者接触,甚至不应该被保存在任何公开文献中。
艾米合上书,摘下眼镜,用指尖揉了揉鼻梁两侧被镜架压出的浅痕。
然后她拿起羽毛笔蘸满红墨水,将这个问题写入自己的工作笔记——字迹和平时在委员会档案架标签上没有任何区别,只是这一次她在末尾加了一个被圈起来的问号,旁边还标注了一行小字:“Minister与PrimeMinister——二者关系待查。”
里德尔从她那里得知这个问题时正在批改六年级防御术论文。
他把论文放到一边,用比平时更慢的动作翻开她摊开在工作台上的魔法史摘抄、外交档案副本和各地反馈记录,逐一对照不同时期的词汇互译、措辞自洽性和在历年公开年鉴中被引用过的原始备忘录中被划掉的段落。
然后他把自己的那份调查报告放在最上面,站起身来走到她桌前,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她摊开在桌上的那份已被红墨水圈出具体现象的笔记,然后说了一句被后来频繁重提但从未被她写进正式备忘录的话:
“你刚刚发现的这个问题,比你我这几年共同做过的一切都更古老也更危险。
我们现在不是在查一个未知谜题,我们是在追查过去几百年一直有人拒绝打开的盒子。
而所有曾经打开过它的人,都没有在第二次被人问到之前回答它。”
埃德里克·福斯特在接到里德尔的加密通讯时正在办公室里核对交通司提交的飞路网维护预算。
他读完那条信息后把预算表合上,让人把当天下午的所有安排全部取消。
福斯特没有让助理陪同,只是独自一人通过飞路网从魔法部中庭直接抵达霍格沃茨三楼那间被用作安全事务临时讨论室的旧教室。
他走进来时手里没有像第一次拜访那样带着草案或备忘录,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被反复擦洗、边缘已磨得发亮的旧怀表放在桌上。
这块怀表是从他接手部长职位当天从前任保险柜里继承来的几件交接物品之一。
怀表内部不记录时间,嵌着三张早已失效但仍被妥善保存的一次性加密便条残片,上面只留有几个模糊的身份确认记号,曾被用于在保密法上一次重大修订前后与麻瓜首相进行紧急联络。
“我接任的时候,前前任留下的保险柜里除了账目移交备忘录和一些早已过时的国际公约抄本,就只有这块表。
没有附带说明,没有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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