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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弗雷夫人把艾米的右手包扎好之后,又检查了她的右膝。
旧伤复发,磕在石板地上的角度太寸,刚好撞在孤儿院时代那道旧伤的位置。
艾米在孤儿院时曾从楼梯上摔下来过,那次右膝撞在台阶边缘的旧石板棱角上,科尔夫人用一卷从教堂旧捐助箱里捡来的纱布替她随便缠了几圈,没有冰袋,没有止痛咒,只有一个小男孩蹲在她面前,用他刚从厨房后门捡来的粉笔碎块在石板地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说“你不要动,等它自己好”
。
那条线和后来被艾米画在孤儿院旧课桌底板上、又被他用同一截粉笔从她的方向往自己那边画偏整整大半英寸的线是同一条。
只是那时的粉笔是白的,此刻缠在艾米膝盖上的是庞弗雷夫人刚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新绷带。
庞弗雷夫人皱着眉给她敷了消肿的药膏,一边敷一边唠叨说她当年从扫帚上摔下来的魁地奇伤员都没她这么能攒旧伤,然后指挥助手给她左手腕也缠了一圈弹性绷带,刚才用手肘撑地时挫伤了腕关节,艾米一直没吭声,直到庞弗雷夫人捏到她腕骨侧面时她才极轻地倒吸了一口气。
里德尔站在医疗翼的窗边,背靠着窗台,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庞弗雷夫人和助手在她身边忙前忙后。
他的站姿和平时在委员会会议旁听席上一样:后背挺直,肩膀平稳,表情纹丝不动。
但庞弗雷夫人的助手在给艾米换冰袋时不小心碰了一下艾米的膝盖,艾米还没出声,里德尔已经往前走了半步。
助手被他那半步吓得手抖了一下,冰袋差点掉地上。
艾米抬眼看了他一下,眼尾有一个极细微的收紧,不是责备,是提醒。
“她手腕还有一处,”
里德尔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语调平稳,但每个字的间距比平时短,“右腕外侧。
她摔下去时用手掌撑地,挫伤不会只在左手。
右手掌心擦伤的同时右腕也承重了。
你再检查一遍。”
助手连忙又抬起她的右腕检查了一遍,果然在外侧骨突处找到了一块已经开始泛青的挫伤。
艾米低头看着助手给她右腕也缠上绷带,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嘴角轻轻抿了一下。
里德尔继续站在窗边,没有再往前走,但他交叉在胸前的右手拇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小拇指上的戒指。
那是斯莱特林的旧戒指,戒面刻着与密室石台和冈特老宅废墟铁箱底部那块碎角旧印章完全相同的蛇纹,底座内侧刻着一行她很多年前在庄园密室第一次看到时就认出、却从未向他求证过的蛇语符文,翻译过来只有一句话:“你不会独自躺在这里。”
里德尔把它戴在小拇指上。
这个位置离无名指太近,近到每一次他在夜深时批改论文批到最后一页、发现她蜷在旧扶手椅里睡着了,都会把戒指从这根手指上退下来放在笔架旁边,以免戒面的棱角在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时压到她的指节。
此刻里德尔摩挲戒指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是他在一层一层把那股还在血管里冲撞的魔力压回去,压进戒面那道被他无意识捏出的极细刻痕里。
上一次里德尔把这道刻痕抚平还是在密室里第一次握住那根蛇形魔杖时,杖身在他掌心发出极低沉的嗡鸣并与戒面上的蛇纹同时共振,他在密室出口那道被新解开虫纹的拱门内侧站了很久。
此后这些年里,戒指再也没有被他的魔力失控压出过任何刻痕。
直到今天她从展厅的地面上抬起眼睛看他。
“还有后腰。”
里德尔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艾米摔倒时侧门支架的边角刚好在她身后。
她刚才从走廊走过来时重心一直往左偏。
不是因为右膝,是因为右后腰被撞到了。
你让她侧过来。”
庞弗雷夫人直起腰,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见过无数个在医疗翼里指手画脚的家属:有吼人的,有哭的,有把魔杖抵在治疗师脖子上威胁必须用最好药膏的。
但汤姆·里德尔站在窗边用课堂提问的语调逐条列出伤处位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一份被她自己忽略、却早已被他从头到尾逐行复核过的伤情鉴定报告上撕下来的。
她没有反驳,只是让艾米侧过身,撩起袍角检查了右后腰。
果然有一块巴掌大的淤青,边缘已经开始发紫。
撞得比膝盖更深,皮下出血的面积在灯光下肉眼可见。
艾米在被按到淤青时终于忍不住哼了一声,声音很轻,压在喉咙底,但里德尔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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