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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铁门闭合,彻底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光源。
逼仄的方寸之地,连呼吸都显得拥挤。
他残破的左腿被迫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折叠在角落,忍着快要将理智烧熔的痛楚,雷淞然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轻柔而规律地拍抚着张呈微颤的脊背。
还好……抓住了,还来得及……
在意识堕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在心里发誓:张呈,我会保护好你的。
用我的生命。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脱下警服、考取律师执照、进入红圈律所,最终将目标精准锁定在启明。
这一切在外人看来是顺理成章的阶层攀爬,实则他的每一步,都只为一个从未诉诸于口的终点:十年前的那场交火,种种遗留的线索指明背后还有一番势力,而当时的那股势力或与如今的启明财团脱不了干系。
这条暗线,张呈不知道,雷淞然也不可能让他知道。
这是一条注定通往黑暗与死亡的前路,他要一个人去走完这条路,并且,只能有他一个人。
张呈是向阳生长的郁郁葱葱,不该被卷进这场倾轧中,更不该窥见江城水面之下潜伏的庞大罪恶。
雷淞然要保护张呈不被任何一点黑暗染指,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愿意不择手段地付出所有代价——愿意整整十年不踏足那个曾经接纳过他的家门半步;愿意放任种种关于他的骂名传进张呈的耳朵里;甚至愿意让那个曾在自己颈侧崩溃痛哭的少年,在长成之后,用尽鄙夷的目光打量厌弃他……无论是什么结果,只要张呈能远离江城的浑水,背负多少骂名他都甘之如饴。
他甚至刻意地让自己沉湎于左膝上反复发作的旧疾,任由它们操纵行动,任由那些横亘的癞疤爬满膝盖。
痛苦令他无时无刻记着当年当时当下的枪声和牺牲的人,令他记得师父的眼神和张呈颤抖地身体。
人总要靠点儿念想活着,痛苦让他恨,也让他安全。
雷淞然计划好了借用这副廉价的残躯料理一切,直至走向死亡。
可是张呈偏偏就来了。
得知调令的那天,雷淞然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
他在脑海中反复盘算着所有能逼张呈回头,离开这座城市的筹码,却又在推演中一个接一个地败下阵来。
师父跟他无数次描述过自己最骄傲的儿子,以至于他太了解张呈:青年骨子里的执拗,和松天硕如出一辙,一旦认准了方向,便是任何人也拦不住的。
他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制止张呈踏入江城,就像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同样拉不住转身走向枪林弹雨的师父。
权衡之下,他只能选择更加冒险的方法:蛰伏在暗处,保释文书下夹带的排污管网图、法务材料里浑水摸鱼塞进去的厂区调度日志、付昭明坠河后他连夜借由尽调名义调出的机密合同。
既然无法制止张呈靠近,那就让自己所接触到的这些脏事,全都变成他的荣誉。
雷淞然想,他应该已经做得足够隐蔽了,隐蔽到他从不奢望张呈有朝一日能洞悉这背后的全貌。
然而任凭他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却算不到这无懈可击的计划里,张呈本人会变成唯一的变量、最无法掌控的节外生枝。
青年的目光像是一股沉默又执拗的引力,试图将他从泥沼的最深处强行拽脱。
张呈的视线每落在他身上一次,他花费整整十年费尽心力铸就的这副坚硬外壳,便会无法遏制地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雷淞然知道,这一步已经到了临界点,他不能再任由张呈靠近了。
——可,他真的能做到吗?
雷淞然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十年里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对这个问题感到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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