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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昼短夜长,时针转过七点,天光才在不知不觉间渐次明亮。
落入病房内的光是近乎透明的净白,将整片空间的轮廓都染得明朗了几分。
手背上持续传来的隐隐胀痛,将雷淞然从昏沉中拉扯出来。
意识缓缓回笼,带着些许极度疲倦的滞涩,感官在这以后才次第复苏:最先清晰的是听觉——输液泵有节奏的低鸣、远处护士站细碎的交谈,以及暖气管道里热水流转的微弱咕噜声。
紧接着是嗅觉,在冰冷的消毒水味里,丝丝缕缕地缠着一股不属于医院的、干燥而温热的气息。
他缓慢地掀开眼帘。
天花板上的灯管在视野里摇晃了几下,才凝聚成一条清晰的白色长条。
雷淞然眨了眨眼,目光沿着床沿向下移去。
年轻的刑警队长趴在他的病床边,脑袋枕在交叠的小臂上,睡相算不上好看。
身上的警服外套皱巴巴地堆在肩头,后领翻了一半出来,露出里面的蓝色衬衫。
短发被压得歪七扭八地翘着,眉头紧蹙,嘴角微微向下撇,像是做了什么不太愉快的梦。
搭在床栏上的那只手因为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蜷缩,指节泛着不太健康的红,睡醒后大概免不了一场酸麻。
雷淞然沉默了片刻,没吵醒难得休息的人,安静地侧过头,在枕面上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将张呈的睡颜纳入视线。
他本没必要守在这儿,毕竟从身份上来说非亲非故。
可这人偏偏执拗到要留下来,守得太过理所当然,倒显得雷淞然曾经苦心经营的那些疏离,像是一场拙劣的笑话。
但是……他不该在这里的。
雷淞然无声地拢了拢指节,扎着针的手背隐隐一痛。
他太习惯将所有人推到安全距离之外,习惯在黑暗中独自消化一切——无论是身体上的苦痛,还是旧日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十年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不让任何人登岸。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避免被外人看见那些千疮百孔的内里、用体面和漠然苦心掩饰的狼藉。
他的这些痛苦,本不该由任何其他人来承受。
可是偏偏张呈不管这些。
他像个强盗一般,大大咧咧地闯进来,从重逢开始便将他引着,往一条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飙,粗暴地凿开他层层垒砌十年的铜墙铁壁:把膏药和消炎药放上他家的茶几,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存进紧急联系人,最后索性连人都带来了,理直气壮地往病床旁边一趴。
太过分了,像只入室抢劫的老抽色金毛。
雷淞然微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现在最合适的做法应该是自己在张呈醒来之前收起此刻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重新挂上惯常的面具,最好重新把这个横冲直撞的毛头小子踹出心门。
然而视线落回张呈搭在床栏上的手,他默了默,终于还是感到一阵挫败。
现在再来说这些,太迟了。
胸腔深处似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松动,发出一声硬物龟裂的脆响。
他抬起右手,指尖悬停在张呈头顶上方,影子落在那人毛茸茸的发间,似想触碰,纠结了许久,直到走廊尽头传来早班护士交接的脚步声,才像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指腹在那人乱翘的发端极轻极浅地碰了一下,做贼似地,飞速收了回去,仿佛那簇短发有灼伤人的温度。
倒显得我做贼心虚了。
雷淞然后知后觉地有些羞恼,将手缩回被褥底下,重新偏过头去,目光生硬地投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色。
表情恢复得很快,唯有微微加速的心跳还没来得及完全平复,胸膛深深起伏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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