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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看了一眼那个重新埋首于菜叶的瘦小身影，握着瓷盅，缓步离开了巷子。
隔了两三日光景，日子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模样。
清晨，薄雾渐散，巷间石壁附着一层零星水汽。
乔若初照旧蹲在后门择菜。
双手长时间浸在冷水里，指关节泛着不正常的红，几道细小的冻裂口藏在指腹，碰着菜叶便隐隐发疼，她也只是抿紧唇，一声不吭地忍过去。
巷口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依旧沉稳，从容。
乔若初抬头时，倪永孝已经走到了近前。
他手里除了常带的公文包，还多了样熟悉的东西——她那只白瓷盅，洗得干干净净，外壁擦得透亮，正稳稳托在他掌心。
她微微一怔，礼貌站起身，轻声招呼：“倪先生。”
倪永孝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随手将瓷盅递过去，语气平淡有礼：
“前日，多谢你的点心，盅子还你。”
乔若初双手接过，指尖碰到微凉的瓷面，能看出他洗得仔细，连内壁都没有半点残留的甜香。
她低声道：“不过是个小东西，不用特意跑一趟的。”
“顺路。”
他淡淡回应，语气依旧温和，不刻意亲近也不过分疏远。
话音落下，他又从自己的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支小小的白色药膏，递到她面前。
乔若初的动作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眉头轻轻蹙起，态度固执却礼貌：
“我不能收。”
不是戒备，也不是疏离，是母亲从小教她的——无功不受禄，不拿无缘由的好。
况且，她送他小吃，是出于上次他出手帮助的感谢，并不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
倪永孝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布满细小冻裂、略显红肿的手，没收回手，只平静给了她一个台阶：
“礼尚往来，不算破费。”
她依旧抿着唇，摇头，不肯接。
他的声音轻柔沉缓，带着点近乎哄劝的耐心；“手上的伤要处理，不擦药，溃脓了，就做不了事了。”
一句话，精准的戳中了她心底隐秘的忧虑。
而那语气更是像极了小时候她生病不肯吃药，母亲哄她的样子。
乔若初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她慌忙低下头，睫毛颤动得厉害。
见她有所松动，倪永孝轻轻把药膏塞进她手里，想起前几次他递东西给她，她顾虑不收，最后被旁人顺手拿走。
于是他轻声叮嘱了一句，语气平静，却藏着旁人不知的细心：
“收好，这次别再让人拿去。”
乔若初的指尖猛地一颤，有些小窘迫，又有些小动容。
原来他还记得。
那些她以为没在意的小退让，小委屈，他都看在了眼里。
她死死埋着头，不让人看见泛红的眼角，声音细得发轻，却带着十分的郑重：
“谢谢倪先生。”
倪永孝看着她低垂的头顶，镜片后的目光浅淡落了片刻，声线比平日更缓了些，“小事，不用谢。”
顿了顿，他一如既往，只淡淡一句，“我先走了”
便转过身从容离开，片刻，就消失在巷口转角。
乔若初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支小小的药膏，心里那道筑了十几年用来抵御所有寒凉的高墙，似被锤子轻轻一砸，绽出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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