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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被暮色渐渐吞没,凉风卷着细密雨丝,在城市街巷里徐徐游弋,打湿了整条唐人街的青石板路……
倪永孝照旧在傍晚时分推门进店。
只是一进店,他便立刻察觉气氛不对。
地面印着凌乱的泥水脚印,几张桌椅歪扭未整,角落堆着磕破的餐盘和没扫净的碎瓷渣。
明显是中午一场混乱后仓促收拾的模样,连空气中都浮着一层未散的紧绷——警察刚撤走不久。
店员们在大堂收拾残局,平时这个时候她一般也会身在其中,可今天就独独不见她的身影。
镜片后的目光被淡淡水气敛去,底下暗光微闪。
他是常客,店员见了他,立马熟络上前招呼,歉然开口:“倪先生,对不住,这会儿实在没法给您备餐了。”
倪永孝温和点头,像是随口一问:“今日怎么闭店这么早。”
他语气平淡,几句下来便把中午那场冲突的来龙去脉听了分明。
收银大姐抱着抹布,压着嗓子叹道:“还以为小乔就是内地来的普通姑娘,谁能想到,她竟是台湾那边来的……”
旁边伙计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又惊又奇:“是啊,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她还是台湾那边社团大佬的千金。”
“什么千金。”
另一个店员撇了撇嘴,语气复杂,“你没看见她哥待她那模样?分明连条狗都不如。”
“唉,也是……”
收银大姐跟着叹了口气,“以前还总觉得她性子冷,如今这么一看,倒真是可怜。”
几句议论落定,店里一时安静。
倪永孝垂着眼,指尖微抬,不动声色推了下眼镜。
心底那点一贯浅淡的情绪,无声沉了沉。
片刻静默后,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异样:“那她……人呢?”
“早走了。”
收银大姐声音压得更低,“她本就是黑工,警察来了肯定会被查,再加她哥放话还要回来找她,她哪里还敢留。
老板结了点钱,赶紧让她从后门跑了。”
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店堂,语气平缓:“既然还在收拾,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侧身推门,重新走进了淅淅沥沥的雨幕里。
经过后厨那条巷口时,他目光顿了顿,落在巷间的后厨门边——那里一片漆黑,没有浅淡微光,更没有融在光晕里洗碗摘菜的单薄身影……
他握着伞柄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抬步离开。
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神情。
他沿着湿漉漉的街道,走过一条又一条交错的巷子。
雨丝斜斜飘下,沾湿了他的裤脚,凉意一点点渗了进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在找什么。
天色渐晚,街边路灯将他影子越拉越长,他慢慢往住处走,周身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郁。
快到公寓楼下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边——雨还在下,那人裹着单薄的旧衣裳,蜷成小小的一团,在昏暗中几乎要与墙角融为一体。
一股笃定的熟悉感猛地撞上来,脚步已然不自觉地朝那团人影走了过去……
乔若初离开中餐馆后就一直穿梭在僻静幽深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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