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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秋意散得悄无声息，不过短短三月，街巷便被初冬的寒凉层层覆盖。
鹅毛般的雪絮悠悠坠下，不过片刻，便给灰调的街道覆上一层薄白，整座城市像被按下静音，连远处车流的声响都被揉得模糊了几分。
乔若初立在公寓窗前，指尖轻贴着微凉的玻璃，凝望着窗外落雪愣愣出神。
现在的她早已不是初来此地时那般手足无措的模样。
这三个月里，这间公寓成了她最安心的归处。
倪永孝依旧早出晚归，偶尔带回一叠文件，便在书房忙至夜间。
乔若初不知道，在伦敦落雪之前，倪永孝早已托了港台与唐人街的关系，将她的过往一一查清。
沈家的凉薄、兄长的狠戾、她颠沛流离的半生，他都了然于胸。
只是他从不开口提及，也不试探追问，只不动声色的把所有知情后的怜惜与护短，都藏进了日复一日的沉默安稳里，藏进了不越界、不施舍的妥帖关照中。
乔若初则把日子打理得妥帖有序，她摸清了他所有作息：清晨提前熬好温热的粥，出门前将他的大衣熨烫得平整服帖；
傍晚备好简单却用心的晚餐，等他归来时，桌上的汤永远冒着恰到好处的热气。
她不再只是机械地打扫整理。
擦拭书架时，会记下他常翻阅的财经书籍，然后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加班晚归，便默默留一盏书房的灯，再端去一杯温牛奶——不再是从前拘谨递上的热咖啡，而是她发觉他夜里喝咖啡易失眠后，悄悄换去的细心。
倪永孝也在悄然改变。
从前他独居，公寓里永远是一室冷寂空荡，推开门只有清冷的空气与规整却无生气的陈设；
如今推开门，总能闻到淡淡的饭菜香，或是客厅暖黄的灯光下，乔若初低头看书的安静侧影。
路过街边女装店，他会不自觉驻足，目光落在适合少女的柔软衣料上；
出门前，会随口叮嘱一句“今日降温，别开窗太久”
就连周末，也会带回一两本适合她读的书，轻轻放在客厅茶几上，留待她发现。
乔若初幼时读过书，成绩也算出色，只可惜命途多舛，早早断了学业，颠沛流离多年。
久不碰书，许多生僻成语与书面语早已生疏，稍深些的句子，便读得磕磕绊绊。
她不好意思时时打扰他，便拿铅笔在不懂的字句下轻轻画一道线，安静的攒着疑问。
直到倪永孝处理完工作，合上电脑稍作歇息的间隙，她才会抱着书本，轻步走过去，姿态规矩又拘谨。
“倪先生，”
她指着画线之处，声音细而轻，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倪永孝总会侧身过来，耐心替她讲解句意。
见她有些基础，便只陪着她通读整句，偶尔还会低声念一段给她听；声线沉缓温和，像冬日里的暖阳。
他从不多言，更不取笑，只是把她不懂的地方，一点点耐心理顺。
他渐渐发现，乔若初很是聪慧，一点就通，心里便不自觉想多教她一些。
一天周末晚上，客厅的电话忽然响起。
是香港合作商行打来的，对方说粤语，报了联系人姓名、订单编号和传真信息，等周一回公司再对接文件传真。
倪永孝握着听筒，手边没有纸笔，见一旁的乔若初捧着书，手里拿着铅笔，他轻声道：“小乔，帮忙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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