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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期末考试的寒意比往年来得更刺骨。
考试周前的那场大雪,将整个城市裹进一片寂静肃杀的银白里。
校园里的梧桐彻底秃了,枝桠上挂着沉重的、半融的雪块,偶尔“啪嗒”
一声砸在地上,碎裂成混着泥水的冰碴。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与窗玻璃上厚厚的冰花形成鲜明对比,空气干燥闷热,混合着书本纸张、廉价墨水和少年人焦虑汗液的气息。
沈悠穿着洗得发薄、袖口已经磨出毛边的藏蓝色羽绒服,坐在考场的窗边。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因为睡觉或走神而被安排在这个“特殊座位”
。
期中考试后,她的名次爬到了班级中游,虽然距离前排那些名字依旧遥远,但足够让她脱离“重点关注对象”
的行列,得以和其他人一样,在正常的座位序列里,完成这场至关重要的期末考试。
手指冻得有些僵硬,她用嘴哈了哈气,搓了搓,然后从笔袋里拿出那支最常用的黑色水笔——笔身被她用得有些掉漆,笔帽处用透明胶带粗糙地缠了几圈,防止开裂。
旁边的草稿纸是问学校小卖部阿姨多要的,纸质粗糙,边缘不齐。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短暂的清明。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刚刚发到手中的数学试卷。
不再是全然陌生的天书。
那些符号、公式、图形,在过去的四个月里,被她用最笨拙、最痛苦的方式,一遍遍啃噬、咀嚼、试图消化。
虽然依旧艰涩,虽然很多题目她仍然没有十足把握,但至少,她能看懂题目在问什么,能尝试着在脑海里调动相关的知识点,能在草稿纸上列出可能的步骤。
这微小的、来之不易的“看懂”
,是她用无数个3:14前的清醒,用喉咙的灼痛和肋下的隐痛,用与旧日世界彻底的割席,一点一点,从绝望的废墟里刨出来的。
笔尖落在答题卡上,开始书写。
很慢,很谨慎,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遇到卡住的题目,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放弃,而是强迫自己盯着题目,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试着调动所有可能相关的公式和思路,哪怕最后得出的答案荒诞不经。
她牢牢记着周景明说过的话:“考试时,把你想到的、合理的步骤都写上去,哪怕结果不对,也可能有步骤分。”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咳嗽或叹息。
窗外的雪停了,天色是冬日特有的、沉郁的灰白,光线透过冰花,在试卷上投下模糊摇曳的光影。
沈悠全神贯注,世界缩小到眼前的题目、手中的笔和不断演算的草稿纸。
那些关于未来的冰冷梦境,关于流言的窃窃私语,关于林薇沉默擦肩的背影,关于父母深夜修理小电器时微驼的脊背……全都被暂时屏蔽在外。
此刻,她的战场就在这里,在这张薄薄的试卷上,在这两个小时里。
考试结束后的等待,比考试本身更煎熬。
雪化了又冻,路面结着薄冰,踩上去嘎吱作响。
空气干冷刺骨,呼吸都带着白雾。
校园里失去了往日的喧闹,学生们裹紧羽绒服匆匆走过,脸色大多凝重,互相之间讨论答案的声音也低不可闻,带着考后的疲惫和对未知结果的忐忑。
沈悠把自己关在家里。
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咖啡馆,也没有主动联系周景明。
她知道周景明肯定在准备物理竞赛的冬令营,那是另一个层面的战场。
她只是把自己埋在书堆里,继续着假期计划——整理这学期所有错题,预习下学期的内容,背诵高考必背的古诗文和英语范文。
但效率极低。
她常常对着一道题发呆,思绪却飘到红榜张贴的那天。
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动,时而因微弱的期待而加速,时而又被深重的恐惧攥紧,沉入冰窟。
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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